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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想过要逃离,但是,不论怎么逃,又怎么能逃过命运的安排?她只生就了一个公主的外衣,却要用最卑微的方式活着。
军妓?赐给蓝禄?今晚,她是萧王你的了……
她到底错在哪里了?从不被承认的公主到无人认识的王妃,再到他嘴里所说这个男人、那个男人的人,他若想要她,她便臣服于他的身下;他若不想要她的时候,她就成为他贡献给别人的物品。
泪,再也装不下,顺着脸颊流下,打湿了脸庞,打湿了衣襟,打湿了枕头,也打湿了自己的心,冰凉得彻骨,冰凉得让人觉得人生是如此无望。她兀自流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直到身子遭遇袭击。
“谁?”她心下一惊,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她的手腕被扭至身后,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袭来,嘴巴立即被人用手捂住了。她动弹不得,只觉得鼻息间一股清凉的气息,她呼吸了两口之后,意识便模糊了。
这回,她是真的要死了吗?
这是她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
漆黑的夜里,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越过高墙后,终于消失不见,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一个个沙浪向前涌动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沙漠揭去了一层,又揭去一层。茫茫的沙海中留下了一串串坚定而清晰的脚印,炙热的沙海将热气透过双脚沁入心脾。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戈壁滩犹如在炉上烤着,灼人的热浪席卷着每一寸土地,使人喘不过气来。大自然给这里铺上了一张黄色的地毯,风一吹,好像有人提起地毯在抖动,满天扬起尘烟。
猗房横躺在骆驼上,脸上蒙着白色的面纱,她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骆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日近黄昏,眼前的沙漠呈现一派金色,无数道沙石涌起的皱褶如凝固的浪涛,一直延伸到远方金色的地平线。
感觉到身后的人儿有了动静,男人转过身来,脸上呈现开心的神色。
洛昇,那个第一个说要守护他、保护他的男人。
“你……”她记得前晚有人从屋子里将她掳走了,但那并不是洛昇啊。
“猗房,你醒了?喝口水吧。”他从骆驼背上取下一个水壶,打开壶盖,递到她的嘴边。
她确实是渴了,接过水壶喝了大大的几口水,这才发现,现在她穿着的是类似契丹人的异族服饰,脸上蒙着纱巾,头上别着挂饰,一直垂到胸前。
“前晚你被皇上的人掳了去,刚好被我撞见,我便把你救了下来。怕人看出,我请客栈的老板娘帮你换了装。”
“现在要去哪里?”
“前晚终于忍不住要去找你,却不承想碰见有人掳你,我抓了他们来审问,是……是皇上要抓你回去的,……逼你无论如何要杀了段世轩,皇上已经知道他和萧王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样。”
她的父皇让她去杀她的丈夫,她的丈夫仇视她的父皇,这是永远也解不开的一个结。
“什么都不要管了,我们去大漠,猗房,好吗?现在已经走了一天一夜了,不会有人跟上来了。”
“有了逃离的想法,现在这样也算是刚好如了愿了。”
听见这话,洛昇的脸上是欣喜若狂的表情。虽然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但猗房此刻若开口说不,他还是会尊重她的意愿的,现在听到她的许可,他便可后顾无忧了。
沙漠上有旋风,一股一股的,把黄沙卷起好高,像平地冒起的大烟,打着转儿在沙漠上飞跑。行走在沙山上,俯视下方,连绵不断、高低起伏的沙山下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中花团锦簇,点缀着绿色的“海洋”。
她回头,终于,离那梦魇之地越来越远,从此,她可以逃开那一切了吧。
猗房趴在骆驼背上,渐渐地,京城在她的眼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圆点,她的心,亦失落于那灰色的地带。
“猗房,过了这个沙漠,就到了塞外的大漠了,我们牧马放羊去。”
走了那么远的路,洛昇的衣服上、头上都沾满了黄沙,他像所有即将迎接幸福生活来临的人那样,脸上、眉角、眼里都有藏不住的愉悦,相较于他,猗房则是沉默异常的。知道她的性格,洛昇并未觉得自己的热情受到了挫折。
有人说,心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但是前路茫茫,她那颗漂泊的心又该在哪里安家?一片叶子亦能化作春泥更护花,而她呢,她觉得自己既非生者也非死者,将注定被活着的和死去的遗忘,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人记得有一个叫做猗房的女子在这世间来过。
母妃,终其一生,我也逃不出你那种宿命了,终其一生。
“驾——驾——驾——”大漠的另一端,突然扬起漫漫黄沙。洛昇回头一看,几匹马在黄沙下狂奔,离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看清了,那旗子上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段”字——是段世轩!
那个男人手持缰绳,以撒旦般的姿态狂奔而来。她心跳猛然加速,走不了了,她比洛昇更清楚,从来没有人能从段世轩的眼皮底下逃走,只要是他想要毁灭的,那一定存活不了,即便他让其活着,也肯定比死痛苦百倍。
“猗房抱紧了,段世轩追上来了,我们快走。”
洛昇牵着那骆驼往前跑,但是细软的沙砾让他深一脚浅一脚根本走不了多快,反而是那骆驼似乎也被狂奔而来的男人吓坏了,竟然颠簸了好几下,猗房差点儿从骆驼上摔下来。
“镇南王有令!前面的人立即停下,否则杀无赦。”
话音刚落,段世轩搭起弓箭,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他手一松,那箭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直直射过来,猗房呆住了,那箭分明是对准了她的,他要取她的命!这是逃离他的下场吗?
好吧,来吧,只要她死了,也许可以结束一切的折磨,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啊!”
她没有被射中,那箭射在了骆驼的喉咙处,一箭刺穿,庞大的骆驼轰然倒塌。
“猗房!”洛昇急得拉住骆驼不让它倒下去,但饶是洛大将军也不可能拉得住那巨大的骆驼,猗房从骆驼上摔了下来。
而这时,段世轩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立于这马上高高在上的男人眼中不带半点儿感情地看着被压在驼峰下的她。
“段世轩!”洛昇怒吼。
“逆我者,死!”
长剑刺出,正中猗房的肩膀,剑一拔出,那血如同喷泉汹涌而出,黄沙上沾满了血红的颜色。
猗房惨淡地笑了,好美,好美,那血不正像她挚爱的曼珠沙华吗?
这一刻,天地间变得好安静、好安静,除了血汹涌而出滴落在黄沙上的声音,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远处,一轮浑圆的落日贴着沙漠的棱线,大地被衬得暗沉沉的,透出一层深红;托着落日的沙漠似浪头般凝固了,像是一片睡着了的海。
段世轩的白色袍子上也染上了红色,一点一滴,犹如那慢慢绽放的曼珠沙华,灿烂得晃了她的双眼,那是她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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