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网游竞技 > 锦屏记 > 第二十三章

??“你回来啦!”

  

  一见着傅桐玉树芝兰般挺拔俊逸的身姿出现在门口,正被里间的两位“贵客”无端的搅得有些心神不定、如坐针毡的锦屏当即面上一喜,立起身来,迎了上去。

  

  “嗯,久等了罢!”锦屏是想等到了傅桐便离开的,只是她这幅热切的光景看在傅桐眼中自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快步的走到锦屏面前,也不想想这是在外面,要避开旁人,傅桐只亲热的一把捉住锦屏垂在身侧的右手,柔声的问询到。

  

  待牵住了锦屏的手掌,傅桐随即便又惊疑出声,“手怎的这样冰?在窗口吹了多久的风了,仔细别要着凉。”

  

  口中一边的这样说着,傅桐一边已经麻利的使唤着站在锦屏身后的蕊珠,下到楼下去把放在马车里的披风拿来。而自傅桐进门之后,里间坐着的那两位,也早已将投向窗外的目光转到他身上了。

  

  思及这里还有外人,锦屏的面上不禁一红,又是一窘。忙叫住了正要提脚下楼的蕊珠,而后微低下粉颈看向两人交握的双手,锦屏低低的、几如莺啼一般的娇嗔一句:“别这样,这是在外面呢!”

  

  “你瞧瞧我,甚么都给忘了。”经由锦屏这么一提点,当即是恍然大悟一般的,傅桐斯文俊逸的面容上绽放出一个干净爽朗的笑容。依旧牵着锦屏的那只手,傅桐携带着身边的锦屏,一同转过身去,面向里间的人。

  

  “二位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还又这般的琴瑟在御,相敬如宾,真真是羡煞旁人!”傅桐与锦屏之间如此的亲热温存,两人之间的关系,纵然是个瞎子,只怕也都看出来了。于是就在傅桐与锦屏两人转身正要与里间的二位客人打招呼之时,就见里间坐在面向锦屏一侧的那位、也就是那个看起来一脸的和蔼仁慈的中年男子早已经立起身来,率先的开口夸赞道,嘴角还微微的含着笑。那副神气,那个语调,颇类一个忠厚慈爱的长者在同小辈们叙话。

  

  锦屏因着之前已经先入为主的对说话之人有了一个心机深沉、善于掩饰的印象,是以听得了对方的这一番话,倒也并不如何看重,而只是淡淡的付之一笑。然而这话听在傅桐耳中,却是当即便惹得他心花怒放,欢喜的不得了,只为傅桐爱极了锦屏,且傅桐虽说是睿智老成,但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所以他既这般深爱锦屏,自是恨不能把自己对锦屏的这一番衷肠广而告知于天下,好叫人人都夸上一句自己与锦屏如何般配如何恩爱才罢。

  

  于是听得这中年男子的赞誉,傅桐止不住的便扬起唇角,朝着说话的中年男子露齿一笑,口中亦跟着回到:“先生谬赞了。”

  

  傅桐说这话之时,就见整个晚上都是未发一言的、便是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来主动与锦屏一行搭讪也都始终把脸朝向窗外的那个青年男子,忽地扭过头来,看了笑吟吟地与自己的同伴寒暄着的傅桐一眼。

  

  傅桐与里间的中年男子相对立着,又被中年男子的一番巧妙的恭维话逗得喜笑颜开,神清气爽,一时顾不得其他,但一直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的男人,却恰是站在傅桐一侧的锦屏的视线所及之处,而且因着心下事先便已存了一段提防,是以当那男人蓦然回转目光,闪电般的从傅桐身上划过的时候,锦屏当即便清楚地看到了,瞬间所发生的一切。

  

  锦屏看到,当那个男人大理石一样冷峻无情的面孔上镶嵌着的一双灿若星辰却又冷若冰霜的黑眼睛眼皮轻轻向上一撩,朝着傅桐淡淡一瞥的时候,那冷飕飕的眸光里,于这人一贯的俯看卑微的蝼蚁般的不屑与漠然之中,分明还带着一丝丝的判研,一丝丝的掂量。那种感觉,就似乎是一个强大的猎人在端详自己面前的猎物是否能够经受得了自己的一击一样。

  

  在双目投向傅桐身上的那一霎,男人原本就严厉苛刻的紧闭着薄唇也是不由得抿成了一条直线,因为这个动作,男人的鼻翼两侧,更随之浮现出了两道括弧一般的细细的纹路,而这两道纹路,也愈加的稀释了男人精致的五官所能够引发的绮丽遐思,凸显出了从男人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浑然天成的神祇一般不可冒犯的j□j与威严。

  

  如斯年轻尊贵、保养得宜的脸庞,却不合常理的深嵌着两道只有上了年纪的人脸上才会出现的法令纹,这只能证明,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经习惯了以这幅阴沉冷肃的面貌示人,同时也深刻的表明了,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曾快乐过,至少他的脸上,从来都不曾有笑容光顾过。

  

  望着侧对着自己的男人,在他这冰凉入骨的一瞥里,以一个女人的敏感与直觉,锦屏倏地联想到。

  

  许是觉察到了锦屏猎犬一般机警的打量着的目光,又或许只是无意,一直低垂着的眼睑撩起来,无声的在傅桐身上掠过之后,就见男人冷凉的视线,旋儿又转向了锦屏。

  

  这是今天晚上,在这间狭窄的斗室之内,锦屏与男人视线之间的第二次碰撞。

  

  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更甚,恰恰此时,窗外猝然爆出一声震天的巨响。

  

  锦屏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脸也是刷地就跟着白了,那模样,像是被外头的响声吓着了一样。

  

  男人冷冽锐利的眸子在四目相交的一瞬便即悄无声息的溜走了,渐行渐远,仿佛一条狡猾的、不想被人逮住的鱼一样,消失在了深邃静默的时空里,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徒留站在一侧的锦屏,空茫的打捞,无措的猜疑。

  

  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轰鸣过后,紧随着的,便是猛然打过来的潮头似也的沸腾的欢呼声和惊叫声。

  是今晚最大、最美的那一颗烟花点燃了。

  

  窗外的烟花想必真的很美很壮观,因为锦屏就算身处室内,没朝外头看,而室内的灯烛又是如此明亮耀眼,但是锦屏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烟火绽开的时刻,悬挂在两个房间之间的那条莹润洁白的珍珠卷帘上的,绰绰约约五彩斑斓的光点。

  

  像是虚弱的阳光下破碎流离的河水,又譬如,冬日的夜幕里悬挂着的忽明忽暗微茫的寒星。

  

  锦屏的心,莫名的跟着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疲倦感袭来,伴随着潜伏在心底的躁动不安,几乎要将她淹没。

  

  烟花的爆破声与人群发出的震耳的欢叫声散去时,锦屏听见傅桐用着急切的声音在问着自己,怎么了。而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也早被那只微凉的大手牢牢地抓在了手心里。

  

  这种凉意,于盛夏溽暑时分让人深切眷恋,欲罢不能,然眼前,此刻,却丝毫也不宜人,反倒是瞬时卷走了锦屏手心里残留的温热,应和着锦屏内心里骤然聚集的那股寒意一道,让锦屏无缘无故的,更加觉得浑身发冷。

  

  强自向着身边的傅桐笑了一下,锦屏回到:“我没事,就是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咱们回去吧!”

  说话的时候,锦屏这才觉出,自己是真的冷,冷的口齿都不利索了,短短几句话说的磕磕绊绊的,差点咬到舌头。

  

  “这多早晚的,怎的就头疼起来了?”一听锦屏说不舒服,傅桐的脸也跟着变色了,“肯定是刚才坐在窗口的时候冷风给吹的。”

  

  耳听着傅桐的言语声,锦屏唇边不禁飘溢出了一缕晨雾般微茫飘渺的笑,没有接口。只那副清淡如水的光景,再加之她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的、似乎都要冒出寒气的脸庞,就已经清楚的表露了她此时的荏弱无力,苍白渺小。

  

  傅桐见此,自然不敢大意,匆匆与楼里一干人等别过,便催着马车一路往家驶去。可人虽然已经远离了春风楼,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感觉却依然挥之不去,附骨之蛆一般的,不断不断的啃噬着锦屏脆弱的神经。一向都对锦屏视若珍宝、小心在意的傅桐见此情状,自也发觉了甚么,于是对着锦屏的时候,更着意的温存,加倍的在意。

  

  锦屏懂得傅桐的良苦用心,是以强打起了精神应付着,不肯教傅桐挂念,只背过脸去,到底不能自己。

  

  那一夜,很久都不再失眠的锦屏无端的又睡不着了,远远的城楼上的樵鼓沉沉地响过不知是第几下时,锦屏这才终于阖上眼皮,一跤跌进了黑甜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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