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650的起落架压上基加利国际机场的跑道,舱体猛震了一下。
舷窗外是刺目的白光,舷梯放下的瞬间,一股湿热的空气涌入机舱,带着红土和植被腐烂的气味。
元柠栀摘掉耳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她盘腿在座位上打了一夜坐,精神状态比上飞机时还好。
顾辞从前舱走过来,衬衫换了一件,袖口扣得严丝合缝。
“陈启明的人到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停机坪等着。”
元柠栀探头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三辆改装过的丰田陆巡一字排开,车身涂着深绿色迷彩,轮胎换成了越野宽胎。
每辆车顶架着探照灯组,车厢里隐约能看见装备箱的轮廓。
领头那辆车旁站着一个黑瘦精干的中年男人,穿着战术背心,腰间别着对讲机和匕首。
两人刚下舷梯,就有一名中年男人迎上来,用带口音的中文自我介绍:“元小姐,顾先生,我是陈总安排的本地负责人,姓周,叫我老周就行。目标矿区在南边丛林里,公路只通一半,后面全是土路,预计四个小时。”
元柠栀拉开头车副驾的门。
“走。”
车队驶离机场,沿着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向南。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红色裸露的土丘,偶尔闪过一片香蕉林。
柏油路在第四十分钟的时候断了。
之后就是纯粹的泥路。暴雨冲出的深沟横在路中间,陆巡的底盘被刮得嘎嘎响。车身左右摇晃,林彦在后座抱着公文包,脸色发绿。
顾辞坐在元柠栀身后,一手撑着车顶把手,一手翻着平板上的矿区结构图。
“老周,前方矿区的守卫情况摸清了?”
“摸了。”老周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十五到二十人,当地雇佣兵,装备不差。AK和RPG都有,弹药充足。不是普通的矿区保安,像是专门花大价钱请来的。”
“能谈?”
“试过。”老周摇头,“陈总之前派了两拨人,第一拨被打了回来,第二拨直接失联。对方不认钱,只认雇主的命令。”
顾辞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向副驾的元柠栀。
元柠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折扇搁在膝盖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扇骨。
“别看我。”她眼睛没睁,“到了再说。”
四个小时后,车队在一处被铁丝网封锁的废弃矿区前停下。
铁丝网足有三米高,顶部缠着生锈的刀片刺网,每隔二十米立着一根水泥柱。
铁丝网后面是一片被推平的空地,再往后就是黑黢黢的矿洞入口。
十几个穿迷彩裤、赤裸上身的雇佣兵散布在铁丝网内侧。黑色皮肤上纹着部落图腾,手里的步枪擦得锃亮。
车队刚停稳,领头的雇佣兵端起步枪。
砰!
一声枪响炸开,子弹打在头车前方两米的泥地里,溅起一蓬红土。
老周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手枪上了。后面两辆车的人也纷纷探出半个身子,拉动枪栓。
“别动。”顾辞按住老周的手臂。
他降下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阵仗,然后转头对林彦说:“去谈。”
林彦深吸一口气,提着一个银色铝合金箱子下了车。
他举着双手走向铁丝网,箱子挂在手肘上,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铁丝网前十米的位置,他停下来,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元面额的新钞美金,
领头的雇佣兵走过来。他个子不高,肌肉结实,左脸从眉骨到下巴横着一道刀疤。
他低头扫了一眼箱子,然后抬脚,一脚踢翻。
捆扎好的美金散落在红土地上,被风卷着翻了几张。
刀疤男用蹩脚的英语说了一句话。
林彦的脸白了。
他转身小跑回来,钻进车里。
“他说什么?”顾辞问。
林彦咽了口唾沫:“他说……再往前一步,把我们喂鳄鱼。”
车内沉默了两秒,副驾的车门推开了。
元柠栀下车。
她没走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折扇握在右手,扇面合拢,马尾在热风里轻轻晃。
刀疤男看见她,愣了一下。
一个穿卫衣的亚洲女人,空着手,朝十几把步枪走过来。
他抬起枪口,对准元柠栀。
其他雇佣兵跟着举枪,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她。
元柠栀没停。
刀疤男吼了一声,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枪膛里飞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但它在距离元柠栀半米的位置……停了。
子弹悬在空中,弹头前端泛起一圈淡紫色的涟漪,像雨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然后叮地一声掉在地上,嵌进了红土里。
所有雇佣兵的手都僵住了。
刀疤男的眼珠快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元柠栀抬起右手,折扇展开,向前挥了一下。
动作很轻,像在赶蚊子。
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扇面上炸开,裹挟着碎石和红土向前席卷。
三米高的铁丝网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撕开,刀片刺网断裂弹飞,水泥柱从根部折断,轰然倒地。
气浪继续往前。
十几个雇佣兵被卷离地面。
有人的步枪脱手飞出,有人连人带鞋翻了两个跟头。
他们像秋天被风卷起的落叶,砸在后方的土墙上,滑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从元柠栀挥扇到最后一个雇佣兵落地,前后不到五秒。
矿区入口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断裂铁丝网的呜呜声。
老周从驾驶座探出头,手里的枪忘了收。
他张着嘴看了看铁丝网的缺口,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元柠栀,一句话没说出来。
顾辞推开车门走到元柠栀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扭曲的铁丝。
“下次出门,我带保镖是不是多余的?”
“你带的保镖本来就是多余的。”元柠栀收扇,“走,往里。”
车队穿过缺口,沿着矿区内部的碎石路继续深入。
两侧是废弃的矿车轨道和坍塌的工棚,铁锈和腐木的气味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五分钟后,头车停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天坑前。
天坑直径约五十米,深度目测超过三十米。坑壁是裸露的红色岩层,上面长满了蕨类植物和苔藓。
但坑底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数十根红色石柱从地底拔起,高低不等,最高的近四米。石柱排列成同心圆的形状,和苏瑶那张草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圆心的位置,一个年轻女人被铁链锁在最粗的那根石柱上。
陈思雨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身上穿的还是失踪当天的那套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
脚下的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朱砂和某种黑色液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刺鼻的腥甜味。
她胸口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在陈思雨正前方三米处,一个穿深色长袍的黑人老者盘坐在阵眼的位置上。
他的头发全白,编成细密的脏辫垂在肩后。右手高举着一根白骨法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曜石。
他在念咒。
咒语的发音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语言。
天坑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明明是赤道附近的正午,坑底却能看到呼出的白气。
地底开始涌出一丝丝黑气,像活物一样顺着石柱向上攀爬,朝陈思雨的方向汇聚。
元柠栀站在坑口,垂眼看了三秒,然后纵身跃下。
三十米的落差,她的身形笔直下坠,衣摆在气流中猎猎翻卷。
落地的瞬间,她的足尖精准踏在一块刻有阵纹的岩石上。
咔嚓!
岩石从中间碎裂,阵纹断开,朱砂飞溅。
整个祭台的阵法像被人拔了电源,运转的嗡鸣声骤然一滞。
攀爬在石柱上的黑气停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白发老者睁开眼。
他的眼白泛着浑浊的黄色,瞳孔却是纯黑的,没有任何光泽,像两颗死去的星球。
他手里拿着的白骨法杖的杖尖对准元柠栀。
嘴里的咒语变了调子,从低吟变成尖啸。
坑底所有的黑气在同一秒汇聚到他身前,翻滚、凝聚、膨胀……化作一条十余米长的巨蟒。
通体漆黑,没有鳞片,身上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蛇头昂起,血红色的巨口张开,腥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元柠栀站在碎裂的阵石上,折扇展开。
银蓝色的星芒从扇面上缓缓亮起,映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
她抬起头,对上那条煞气巨蟒的血瞳。
“老东西。”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天坑里回荡。
“你这点道行,在我面前玩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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