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姐,请节哀。”
“不,他没死,救他,继续救他啊!”
有人拦住她,有人为那少年盖上白布。
死一样安静的病房,死气沉沉的一张张脸,只有她在挣扎,在呼叫宁温言的名字。
可下一瞬,所有人消失。
“执青,你不是答应我会好好照顾温言吗?”
“执青,是你说太孤单,要我一定要生下弟弟,你就是这样当姐姐的?”
女人的声音是那样熟悉,却满是控诉质问。
“妈……”
宁执青呼吸急促,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人,下意识加快脚步。
“执青,她是你母亲,那我又是谁?”
又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宁执青脚步一顿,倏地转身,看着另一张无法忘却的脸。
女人笑着,表情却逐渐阴狠,她一步步接近。
宁执青却战栗着,再无法动弹。
两个女人并排站在她面前,同样年轻的脸,如出一辙的眉眼,别无二致。
“执青。”
“执青……”
“妈,小姨!”
宁执青震颤着睁开眼,满头大汗,她喘息着审视昏黄房间里的摆设。
是在自己书房,没有旁人。
宁执青这才发现自己半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合拢的白色窗帘被夕阳染成了橙红。
心篆已冷,暗香残留。
又是一个不太美妙的午觉。
突兀铃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沈承明去了疗养院?”
宁执青皱眉,挂断电话,火速往疗养院赶。
疗养院四周都已经被严密保护,里面的人早就得了宁执青的吩咐,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
沈承明突然来找温言,宁执青心里隐隐有猜测。
“宁少爷并不知道沈承明来找的事,只是——”负责的护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他最近越来越不爱做康复训练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是好久。”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房门前。
“知道了,辛苦你。”
护士忙说“不辛苦”,偌大的疗养院只专注着一个宁温言的安危,这份工作比以往不知道清闲了多少。
护士退下时小心翼翼回头望了一下,正见宁执青站在房门前,抬起手却是犹豫着不敢敲。
她连忙转过头。
宁小姐为了这个弟弟,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先前的噩梦,还残留在宁执青脑海里,深呼一口气,她抬手敲门。
很快门开,少年仍旧苍白瘦削的脸上有一瞬意外,随后带了笑。
“姐,你怎么来了?”
他让开道,宁执青却在进来后,看见了他正在放的碟片。
“怎么看起这个了?”
“回忆童年嘛,我昏迷的时候记得还有很多片子没有追完,现在醒来了,不得补回来?”
电视机柜上放了一大堆光碟,其中也有不少宁执青熟悉的。
“姐,我记得你最喜欢看《哪吒》?我这里有你最爱的那个版本的,要不要重温一下?”
宁执青眸光一闪,“好啊。”
她坐回沙发,看着宁温言像小时候一样,兴奋挑选自己中意的片子。
他有个习惯,如果某个情节合他胃口,就会毫不腻味地刷上多遍。
就像此刻,电视里播放着哪吒最精彩的部分:削骨还父削肉还母。
哪怕看了成千上百遍,少年人的决绝还是令人震撼。
几十分钟,片尾结束,姐弟俩却都只是望着停滞的画面沉默。
“姐,我记得第一次看哪吒时,还是动画片,那时爸妈不在家,你偷偷带着我摸上三楼看电视,但你老让我放哨。”
宁温言回忆着,想到了儿时,嘴角带笑。
“害的我老是没有看完完整的剧情。”
宁执青想笑,却发现嘴角怎么也扯不起来。
眼睛扫过他袖口,刚刚进来时,她无意间瞥见袖口内侧一滴血渍,此刻已被他藏起。
她眼睑一颤,缓缓平复呼吸,那句“为什么不继续做康复训练”已经问不出口。
“除了想看的影片,还有其他什么想要的吗?或者我们出去逛逛?”
宁温言垂眸,微笑着缓缓摇了摇头,“待这里挺好的。”
他盯着那些老式的几乎被淘汰的光盘和影碟机,眼中落寞,“外面的世界,我适应不了。”
宁执青心头刺痛,“小言——”
“姐,有时候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就停在十年前比较好?”
或者,更久之前。
但话一出口,看见姐姐泛红的眼睛,宁温言又立马自责。
“对不起,姐。”
他慌乱抽来纸巾,却被宁执青一手握住。
“对不起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个称职的姐姐,更不是个称职的女儿,温言,你别像我。”
宁温言嘴唇动了动,突然脸色巨变,他捂着嘴快步冲到洗手间。
宁执青望着紧闭的门,怔然失神。
她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除了平静再不敢露出别的表情,声音却泄露了一丝轻颤。
“温言,你没事吗?”
“没事,呕——吃多了有点反胃,呕!”
听着里面压抑的低呕声,宁执青愣愣守在门口,下一刻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手落在把手上。
“姐,我突然很想吃上次那个香草蛋糕,你能帮我买一份过来吗?”
“……好。”
宁执青松开手,退后几步,深深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宁小姐,你要走了?”
“我要去买蛋糕,温言要吃蛋糕。”
宁执青冲着护士微笑,丝毫不露端倪,但脚下却不自觉加快,等电梯门落地开门,她最后几乎是跑着出去冲向车子。
坐上车,却发现车钥匙怎么也插不进去,突来的恐慌,手越抖她就越急,越急越颤。
“执青!”
直到看到跑来的沈倾山,宁执青才攥紧他,赤红着眼。
“温言要吃蛋糕,上次那个香草蛋糕。”
“封明!”
“是,我马上就去买。”
封明不敢耽搁,马上开车离去。
宁执青被重新扶回车内,沈倾山紧紧握紧她手。
“商陆过去了,温言没事的,别紧张。”
宁执青紧拽着心口深呼吸了几次,感受背后轻缓的拍抚,四肢渐渐有了知觉。
“温言一直都知道。”
她失力靠回座位,失神望着前方,喃喃着:“他一直都知道,我曾经迫切地想要他消失。”
宁执青眼睛死死盯着楼上某间房,凭空想象着商陆进去时,会看见怎样的温言?
跟梦里一样血流不止吗?
还是在祈求他们统一口径瞒着她?
宁执青看向沈倾山,他一脸担忧,可她却笑得勉强。
“可是怎么办,他的演技真的好差,我梦见他死了……”
她埋头他胸前,一滴泪悄然滑落,“沈倾山,我快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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