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国
离飞机失事不远的酒店套房,窗帘合拢,地上衣衫凌乱。
昏暗静谧中,霍妍微未着寸缕,靠在床头娴熟取了一根烟,刚想点火,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停了动作。
将打火机一扔,指尖无意识摩挲起烟身,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神色邈远。
她在想沈倾山。
当地搜索了这么久,连带所有查到的证据,似乎都表明沈倾山这个人已经死无全尸。
但她还是很不安。
想到了自己上次还特意在回国前,转到M国跟沈倾山见过一面,想不到竟是最后一面。
那时的她孤注一掷,买通了他下榻处的佣人,本来想寻一个万一的机会——
无接触怀孕。
很大胆很疯狂的想法,她咨询过,有可操作空间。
但是好像被沈倾山识破了,在识破后他还跟她见了一面。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够了猎物在自己陷阱里垂死挣扎后,他逗趣似的再来补上最后一刀。
“霍小姐,有时看着你骄矜自傲,我总是好奇,你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惊惧看着他,那一刻从所未有的恐慌,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你总是让人回到自己圈子,那你呢?”
“你、你查到了什么?”
霍妍微最深埋最小心守护的不堪,就这么被他一句轻飘飘的戳破。
而他却仿佛真的与她在随口谈心,明明在笑,却冷的人发颤。
“为什么总是仰望我呢?明明,我也至卑至贱。”他的感慨,带着最凉薄的自嘲。
那一刻,霍妍微惊骇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沈倾山最关键的秘密。
可他表情太过平静淡然,无所谓到好像就算跟她坦诚这些,也不怕她能掀起什么风浪。
那种眼神,无悲无喜,又似怜悯,是对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善意。
他那双眼,跟瀚海一样,深邃幽暗,隐约戏谑,平静凉薄之下,压抑着愚弄世人的疯狂。
那天由他主控的暂短对话,成了她回去后最深的梦魇。
终日惴惴。
霍妍微指尖一抖,心跳加快,发现手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直至有人出声。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烟被身后拥上的人温柔取下,霍妍微被抱进一个微凉宽阔的怀抱,连同落在脖颈间的吻,也带着冷水沐浴后的凉意。
激的她一颤。
沈倾山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
霍妍微倏地紧紧扣住穆朝的手,对上那张令她迷恋又惊骇的脸,恍惚后又一瞬坚定。
“沈倾山必须死!”
穆朝深深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是那样慌张又坚毅,明明他现在还顶着一张跟沈倾山一模一样的脸。
她把他彻底打造成了沈倾山,一个赝品,可供她驱使也是最后筹码的另一个退路。
“穆朝,从此以后,你就是他。”
女人的话,透着某种狠与坚决,抚上他面庞的手,温柔又缱绻。
“好。”没有意外的回答。
霍妍微这才展笑。
只有从这双眼里,她才看得见对自己全无遮掩的爱意。
只要穆朝能彻底取代他,她依旧能怀上“沈倾山”的孩子。
穆朝大掌落在霍妍微的肚子,自从知晓她的计划后,两人间再没有做过避孕措施。
“这里可能有了我们的孩子,把烟戒了,好不好?”
霍妍微被他眼里的期待感染,心中一软。
“好。”
穆朝将头贴在她平坦的小腹。
霍妍微手抚上他的脸,描摹着印象中熟悉的轮廓,眼中越发森冷。
“这是你唯一能留在我身边的机会,穆朝,我一定要怀上这个孩子。”
她没注意,穆朝眼中同样冰冷,凉凉扯唇:“好。”
国内某疗养院
宁执青与沈倾山的试探还在继续。
“你是说,我早年跟随父母在京北游玩时,在一家寺庙里碰见的那个外国女士,是你的母亲?”
那该有多少年了?
宁执青努力翻着久远的记忆,回想着那本画册里唯一一张简约的肖像画。
美丽的女士带着异国风情,有着如大海一般深蓝幽邃的眼瞳,海藻般的褐色长发,笑的明媚又张扬。
宁执青一点点在脑海中重构着那张久到模糊的脸庞,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沈倾山那张深刻凌厉的脸。
他无惧她对比打量,嘴角的笑不曾落下,好整以暇等待她最后的发现。
“他们说,我更像我母亲。”
“你母亲,信佛?”
宁执青犹豫着说起当年的场景,那是京北很有名的寺庙,小时候她玩心很重,旅游时跟父母走散,也不急着找人,反而自己在寺庙里转悠,然后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外国姐姐在佛前叩拜祈愿。
这新奇一幕,让宁执青从好奇旁观到出声询问。
“外国人也信佛吗?”
歪着脑袋的小女孩,眨着天真的眼,却不妨那个漂亮姐姐微微一笑,笑的像哭。
“哇,仙女姐姐,你眼睛好漂亮,像大海星空!”
女孩童言无忌的惊叹,却引得大海泛起涟漪,星空缀雨。
她慌了神安慰,赔给人家一条自己新学的平安手绳,再三保证它一定能保佑人平安。
尘封的记忆慢慢重现当年的邂逅,宁执青也有些感慨,眼前的沈倾山逐渐与当年的异国美女重叠起来。
“你就是当年她口中命悬一线的孩子。”
宁执青语气已经是肯定,这一刻,连她都不得不承认命运的奇妙。
“我的存在就是沈家各房的磨刀石,宁小姐,如你所见,在沈家存活并不容易。”
他坦诚的令人不自在。
沈倾山陷入回忆。
14岁那一年,他的确快死了。
“那是我母亲唯一一次违背了老头子的意思,跑出来为我祈福。”
他无意识拨弄着手腕的新平安绳。
“她不知道本是靠山的沈家危险重重,也不明白身负沈家血脉的我会被他们多次下杀手,她什么都做不了,包括连她自己也被人下毒,只是像个傻子一样,背弃信仰,在佛前跪了一天。”
他看向她,眼梢凝聚着零星笑意,“只是最后回来时,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给我展示带回来的一根平安手绳,说有一个漂亮的小天使告诉她,平安手绳一定能让我转危为安。”
“宁执青,你是除了她外,唯另一个真心希望我平安的人。”
宁执青听着沈倾山的话,不知是不是谈及他母亲的缘故,男人那一刻真实的柔软,看的她有些恍神。
“那时候,我就想见见你。”
也的确见到了,在她不注意的时候。
只那一次。
羽翼未丰的他,并不敢多有打扰。
沈倾山定定看着她,似乎是将无数个年岁的她一次次凝视。
在沈家再遇宁执青的那一刻,无人察觉,他被素来最不屑的注定与宿命扼紧喉咙,铭心刻骨,是诅咒一般的惊喜。
“宁执青,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活下去。”
-
-
抱歉拖更好久,最近又懒又没状态,会完结的,谢谢你们还在。
(https://www.blquya.cc/id175601/5679297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o.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