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让我跳！”一个瘦骨嶙峋的士兵半个身子探出城墙。
旁边几个士兵死死拽住他的腰带，硬生生把他拖了回来，重重摔在青砖上。
“你疯了！几十米高，跳下去就是肉泥！”
那士兵趴在地上，双手抠着砖缝，嚎啕大哭。
“肉泥也比饿死强！我想吃肉！我想吃一口热饭！”
周围的士兵没人去拉他，也没人嘲笑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咽口水。
城墙下的肉香味太霸道了，顺着风直往鼻孔里钻。
人一旦饿到极致，什么礼义廉耻、军纪军规，全成了狗屁。
城墙下，翁城内。
百姓们同样备受折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说城外有肉粥。
大批大批的百姓互相搀扶着，拖家带口，涌向了东城门。
乌泱泱的人群瘫坐在城门后的空地上，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听说了吗？侯爷拒绝了外面的粮食。”一个干瘦的老头气若游丝地开口。
旁边一个妇人立刻破口大骂。
“他不吃，老子还想吃呢！朱将军和木将军好心送粮，他凭什么不要！”
“侯爷说里面有毒。”
“就算是毒药，我也愿意喝！”一个汉子猛地捶了一下大腿，“今天再不吃，明天就得死！老子宁愿当个饱死鬼，也不想活活饿死！”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
百姓们互相搀扶着，慢慢向城门靠近。
“侯爷！求您开开恩，打开城门吧！”
“侯爷，我的孩子快不行了！”一个母亲举着怀里瘦脱相的婴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您行行好，不用开城门，从小窗递半碗进来也行啊！”
哭喊声连成一片。
守卫城门的士兵排成三排，手里的长矛直指前方。
“退后！违令者斩！”
长矛的尖端闪着寒光。
百姓们确实饿得没力气，谁也不敢真往枪口上撞。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朝着守城士兵拼命磕头。
“军爷，求求你们，从门缝里漏一点吃的进来吧！”
城门内，场面彻底僵持住了。
一墙之隔的城外。
木泉和朱炼急得团团转。
跟在他们身后的几百名旧部，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这些士兵大多是翁城本地人。
有人的亲爹亲娘在城里，有人的老婆孩子在城里。
他们今天来送饭，衣服里可是塞得鼓鼓囊囊的。
中午发的煮鸡蛋、苹果，还有刚烙好的肉酱薄饼，全被他们贴身藏着。
就盼着城门能开个缝，把这些救命的口粮塞给家人。
凤家军的伙食太好了，一日三餐管够。
他们这些降兵不仅没挨打，反而养得白白胖胖，每天还有肉吃。
大将军爱兵如子，从不拿他们当炮灰。
只要城里的亲人能出来，绝对能活下去！
可现在，城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朱炼背靠着粗糙的城墙，双手环胸，抬头看着几十米高的城楼。
“看来侯爷是铁了心不见我们了。”
木泉叹了口气。
“他那臭脾气，你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绝对不会接受嗟来之食。”
朱炼气得直哼哼。
“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自己不吃，麾下的将士呢？城里的百姓呢？他全都不管了？”
木泉无奈摇头。
“当初咱们大将军刚起步的时候，神明投喂物资，先给水，再给米，后来连过期的泡面都给！”朱炼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平，“大将军嫌弃过吗？没有！她要是什么都疑神疑鬼，今天能有这横扫天下的凤家军？能有这天下第一的战力？”
“侯爷处处不如林山，还不懂变通，活该被困死在这！”
木泉赶紧扯了扯朱炼的袖子。
“少说两句！小心城墙上的人听见！”
“怕什么！”朱炼扯着嗓子，“我实话实说！他要饿死自己随便，凭什么拉着几十万人陪葬！”
木泉压低声音：“在侯爷眼里，咱们是通敌叛国的罪人。他不要我们的东西，也在情理之中。”
“情理个屁！”朱炼指了指身后的士兵，“咱们手底下这帮兄弟，家眷都在城里！他们急得都想去后勤营借挖机了！说是连夜挖条地道，把粮食送进去！”
木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用挖机挖地道？这法子可行啊！”
“连番作业，几天就能挖通。”朱炼摇了摇头，“可是来之前，周大人交代过，大将军只给三天时间。三天一到，若是还不投降，直接下令攻城！”
木泉倒吸一口凉气。
“你说，侯爷那倔脾气，会降吗？”
“难。”朱炼脸色凝重，“凤家军的战力你我最清楚。大将军一声令下，那些能在天上飞的炸药，半个时辰就能把翁城夷为平地。侯爷若继续死撑，只会害人害己。”
木泉急得直搓手。
“不行！我必须见侯爷一面！我得让他知道外面变了天，固执己见只有死路一条！”
“这天下，就该交到有能力的人手里，对所有人都好！”
就在这时，两人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刺啦——
电流声过后，凤双双的声音传了出来。
“情况如何？城门开了吗？”
木泉赶紧按下通话键。
“回大将军，城门没开。侯爷不见我们，一百桶肉粥放在这里，毫无动静。”
话音刚落。
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所有人肃静！”
城墙上下的嘈杂声瞬间停滞。
一个将领站在城垛后，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对着下面大喊。
“侯爷有令！”
“木泉和朱炼这两个叛徒送来的粮食，极有可能掺了剧毒！”
“任何人不得吃他们一粒米！若是毒发身亡，化作血水，别怪侯爷没有事先提醒！”
“聚集在城门口的百姓，立刻散去！再有聚众闹事者，当场诛杀！”
这声音极大，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对讲机那头，凤双双和周成听得一清二楚。
“二位将军。”周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带着几分笑意，“既然人家不领情，你们就带着兄弟们，在城下把粥分了吧。”
“肉粥得趁热喝，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木泉和朱炼面面相觑。
分了吃？
他们可是吃饱了晚饭才来的！
身后的士兵们更是把肚子吃得溜圆，为了给城内亲友省口粮，中午和晚上的饭菜全藏衣服里了。
火头军熬粥的时候，也是下了血本。
凤家军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
晒谷场上的粮食堆得像山一样，熬这一百桶粥，简直九牛一毛。
木泉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周成的用意。
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明白！”木泉对着对讲机大声回道，“属下这就开盖，让兄弟们敞开了吃！”
“嗯，多吃点没事。”周成笑呵呵地挂断了通讯。
木泉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手里的大喇叭，对准了城墙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开盖——！”
指令下达。
几百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走到三轮车旁。
三十多辆车，一百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
盖子同时被掀开。
轰！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热气冲天而起。
翻滚的肉沫、金黄的鸡蛋花、翠绿的青菜碎。
白大米熬得开花，黏稠软糯。
浓烈的肉香混合着现代调料的霸道气味，顺着晚风，直接糊在了城墙上每一个士兵的脸上。
木泉拿起一个长柄大铁勺，在桶里用力搅动。
满满一勺子肉沫被捞了起来，热气腾腾。
“兄弟们！开饭！”
城下的士兵们立刻拿出随身带的大瓷碗，排着队开始打粥。
呼噜呼噜的喝粥声，在寂静的城墙下显得格外刺耳。
“真香啊！”朱炼故意扯着嗓子喊，“这肉沫放得太多了，都快比米多了！”
城墙上的守军彻底破防了。
那香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们能想象出肉粒在嘴里爆开的口感。
毒药？
去t娘的毒药！
“嗷——！”
城墙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饿红了眼的年轻士兵，猛地推开身边的战友。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城垛边缘，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
“拦住他！”
旁边的人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个破烂的衣角。
几十米高的城墙，那士兵直直坠落。
城墙上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真有人为了口吃的，连命都不要了！
木泉和朱炼也吓了一跳。
这可是几十米高，摔下来绝对成肉饼！
就在这时，城墙根底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那个士兵并没有摔在青砖上。
城墙下，不知什么时候铺了几个巨大的充气气垫。
这是凤双双提前让后勤营布置的，专门用来防备有人跳城。
那士兵在气垫上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
连续翻滚了几圈后，他竟然奇迹般地爬了起来。
没死！连腿都没断！
他根本顾不上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
那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下气垫，疯了一样扑向最近的一辆三轮车。
他一把推开正在打粥的凤家军士兵，双手死死抱住滚烫的不锈钢桶边缘。
“给我一碗粥！”
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给我一碗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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