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月娇站在柳树下，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记得自己在救护车上的时候就睡着了。
可是一醒过来，就到了郊外。
春意盎然的季节。
做梦？
不，很真实。
而且她腰上的伤口，还在。
知觉告诉她，这里不是一九八六年十月末的省城。
而是她溺水的二零二二年的五月。
她的意识回来了。
“这里是哪里？好熟悉？”
赵月娇走了两步，看到漆黑的大门，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墓地。
赵家几代人，都埋葬在这里。
她怎么在这？
“唉？小姑娘怎么横冲直撞的，过来登记！”
还没进门，赵月娇就被门卫大爷拦住了。
赵月娇大惊，连忙过去登记。
她还以为自己在救护车上睡着了，意识穿越回来了。
没想到她不是意识，真的是个人，能被看到的人。
这是穿回来了？
赵月娇写完名字和电话，没敢写时间，从门口拿了一块自助毛巾，就赶紧走了。
门卫大爷拿起登记本，皱了皱眉。
“这小姑娘，让她登记自己的名字，没让她登记来看谁！”
门卫大爷的喃喃自语，被风声揉碎，并没有飘进赵月娇的耳朵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醒来。
只是往赵家那一片墓碑走去。
每年清明都来扫墓，溺水前的一个多月，她刚来过。
既然醒在了这里，她自然要再将祖宗的墓碑们都擦拭一遍。
赵月娇蹲在老祖宗的墓碑前，一个个擦着，一步步龟速地往前挪动。
她在想，她身无分文，等会儿怎么回家啊！
而且她过来了，那书里的赵月娇穿到了这里，回到家里两个人相见了该是个什么修罗场！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回家去看看父母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月娇甩了甩手腕。
终于擦完了。
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每年清明节来，都是她擦拭墓碑。
从小到大一遍遍的重复，她早就记清楚有多少个墓碑了。
刚才没抬头一个个看名字，只是在心里默数。
现在一抬头，果然是爷爷的名字。
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数错。
再往前几个空白墓碑，是以后的亲人的安身之处。
其中挨着爷爷的这两块，几十年后就会出现爸爸妈妈的名字。
赵月娇下意识地看向这两块空白墓碑。
下一秒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
“爱女赵月娇”之墓。
这是她的墓碑！
日期就是她溺水的那天。
赵月娇冲到墓碑正面，难以置信地用手抚摸着。
这不是幻觉！
她死了！
没有所谓的她与原书中赵月娇两人意识魂魄互换之事。
她救人溺水，死了。
她想象不出来家人会有多难过。
她只知道自己看见这块墓碑的时候，心痛得窒息。
从她到一九七八年的红崖村开始，她就既来之则安之。
认真生活，努力奋斗，把红崖村赵家当作骨肉亲人。
她也相信，在她的世界里，“赵月娇”也会替她好好生活孝顺父母。
可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只是她的妄想。
这里的她死了……
“月娇？月娇？月娇！”
恍惚之间，赵月娇发现有人在呼唤自己。
回头一看，却天光刺眼。
赵月娇伸手挡了挡。
“你醒了？别害怕，没事了。”
苏斯年？
她挡眼睛的胳膊正被苏斯年抓在手里。
而她正躺在病床上。
“刚睁眼会有些刺眼，现在好了吗？”
赵月娇眨了眨眼睛，“好了……我怎么在这？”
“昨晚在救护车上你就昏睡过去了，医生说你是神经紧张之后突然放松的正常表现。”苏斯年心疼地看了眼赵月娇。
赵月娇皱了皱眉。
她知道。
她问的是她怎么在这？
她不是在墓地吗？
本体的赵月娇已经死了，她心里堵得慌。
怎么会这样！
赵月娇看着苏斯年，突然感觉很不真实。
她现在到底是活在真实世界，还是一本虚拟世界的书？
以前她从来不怀疑这里的真实性。
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而且事在人为，不会被什么狗屁剧情所主宰。
可是如果是真实世界，另一个赵月娇为什么没有去到她的本体里？
赵月娇感觉脑子要炸了。
“刚才做噩梦了吗？”苏斯年擦了擦赵月娇头上的汗。
“没有。”赵月娇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闹这么大动静，两边家里都没瞒住，不过先不让他们来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嗯。”
“宝宝哭着找你，一听你在医院睡觉，饭也不吃只知道哭，妈好不容易才摁住了她。”苏斯年念叨着。
“她之前一直在国外，那边对生老病死看得开，所以街坊邻居住院去世什么的她都有印象，可能潜意识里就觉得医院可怕。”
“妈也担心，怪平安哥昨天晚上不喊她。”
“跟妈说我没事，医生也说了伤得不重。”
“虽然腰上的伤不重，也得好好养着，你看你全身都浮肿了，医生说是昨晚因为肌肉紧张的原因，算是一种过敏。”
“……”她说怎么感觉脸涨涨的。
“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我接你上下班，昨天也怪我没陪着你……”
“就算你陪着我了，他也会挑别的时间来堵我的。”
“一会儿小张同志来录笔录，你现在头晕吗，要不还是让他等两天再来。”
赵月娇笑了笑，摇了摇头。
听着苏斯年轻声地碎碎念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笑。
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不管原世界怎么样，那里的她已经死了。
她即没办法回去，又没办法改变。
费脑子想这些有什么用！
这里有她的家人爱人，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就在这时，有人轻声推门进来了。
是赵平阳。
“小妹？醒了？”赵平阳本来只是探了个头进来，见赵月娇醒了就进来了。
“哥，你怎么没去上班？”
“看你能记得上班的事，我就放心了。”赵平阳哪还有心思上班，请了两天假。
仔细盯着赵月娇看了看，又轻声问：“咋样？”
“我没事，不用担心。”
赵月娇都不知道脸肿着的她，说出这句话来有多么没信服力。
赵平阳转向苏斯年，“小张来了，要不先让他回去吧？”
“来录笔录？让他进来啊！”赵月娇抢先说。
反正她现在也不头晕了，赶紧录完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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