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穆念慈所料。
还未等杨妙真说完,顾平安“砰”地一掌拍在桌上。
他手上倒是留了力,桌上盘碗杯碟跳起又落下,酒水涓滴未洒。
“等一下!”
眼见他起身便要出门,穆念慈大惊,赶紧出言阻拦。
“他们手下士兵还未归心,杀了必有大乱,眼下金军将至,万不可惹出乱子。”
敢把主意打到念慈身上,这李全已有取死之道。
顾平安并未因这一句话打消杀念,穆念慈又赶忙伸手将他拉住。
“这几日金兵就会来攻,真的,不信你问妙真姐。”
顾平安回头,见她神情不似作假,又看向杨妙真。
杨妙真也没料到他当场便要动手,赶紧点头。
“不错,探马报告,徐州那边兵马已经开拔,朝莒州而来,带兵的正是仆散安贞。”
似乎是怕顾平安不信,她又补上一句。
“莒州失陷与他无关,反被升为山东路统军安抚使,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顾平安无奈又看向穆念慈,见她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只好无奈坐下。
“待打退金兵,我还是会杀他,还望四娘子不要阻拦。”
杨妙真默默点头。
她如今也渐渐察觉李全兄弟为人卑鄙,特别是今日事后,更让她将这人看透。
刚愎自用,满腹算计,若日后蒙古大军攻来,难保不会弃城投降。
直接除掉,对两城百姓而言,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江临自然不会与顾平安唱反调,直至这话题说完,方才继续说起义军眼下困境。
此时临近秋收时节,四下战火不休,百姓不敢出城,所余粮食亦是不多。
再加上流民涌入,虽一时安全无虞,隐患却难除,若不及时妥善处置,早晚要生变故。
杨妙真本也为此头疼不已,好在江临一身真才实学,听得她心中大喜。
对如今的红袄军而言,这样一个内政人才,可比李全兄弟有用得多。
顾平安也不由庆幸,若不是此行凑巧将他救出,只怕义军要想成事,还要遭遇不少波折。
众人一番详谈,直至二更鼓响,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进了房间,顾平安自觉地搬开桌子,如先前一般将长凳拼在一起。
“要不.别摆了.”
穆念慈怔怔看了他许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轻声说道。
顾平安闻言一怔,下意识转过身来看她。
只见她垂首低眉,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含羞带怯,全然不见了白日里那英姿飒爽的女将风范。
顾平安也不是什么情圣,瞧见她这副模样,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他暗骂自己一声没出息,清了清嗓子,磕磕绊绊道:“我们还未成亲,我不能.不能”
“不能”了半天,终究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别乱想”
穆念慈本是极易害羞的性子,不过这些日子总被杨妙真调笑,倒还真是见效。
“我只是担心你睡不安生.在榻上不准乱动,不然我踢你下去。”
她故意装凶本不好笑,却把顾平安看得心中一动,低下头去,在她脸颊上一吻。
她脸上红晕未散,嘴唇所触,微微发烫。
穆念慈只瞧见他满目深情,忽然反手将他搂住,轻点足尖,竟主动奉上香吻。
二人都被心中思念压抑了大半月,情难自持,过了良久,方才分开。
穆念慈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太过大胆,不知羞耻,慌乱间用力将顾平安推开,一头扎进被中。
顾平安见她鸵鸟一般姿势,不由一阵好笑,上前轻轻取下她绣鞋,抱着她换了个正常的躺姿。
她这会儿脑中仍是一团浆糊,也不挣扎,只是双手紧紧捂着脸,任他搬来摆去。
顾平安只觉浑身燥热,转身倒了杯凉水灌下,又回到塌边。
穆念慈方才悄悄转过身子,面朝墙壁,只留一个背影,他定定看了一会,深吸口气,合衣躺下,又以掌风将烛火熄灭。
只是他也怕冲动难抑,只好侧身向外,紧贴塌沿,脑袋也只沾着枕头一角。
如此姿势,倒比睡在凳上还要难受几分。
一夜难眠,迷迷糊糊中,一阵“砰砰”声突兀响起。
顾平安与穆念慈同时惊醒,果然是有人在外砸门。
二人夜间不知何时都转过了身子,正拥在一起,此刻也顾不得害羞,齐齐翻身下床。
“顾少侠,杨将军!”门外声音急切,显然是有要事。
顾平安赶紧将门拉开,瞧见是昨日一同护送百姓的少年。
“探马来报,仆散安贞轻装简行,连夜进军,先锋已到了城外三十里!”
“这么近!”穆念慈也是一惊,“杨首领和李首领呢?”
“杨首领已登城应敌,李首领也派人去请了!”
“走!”
好在二人都未更衣,起身便能走,几乎没耽搁多久。
此时天色未明,城中四处都是刚被唤醒,匆匆列队的士卒。
顾平安不由暗骂,这李全统兵的本事竟如此不济,敌已至五十里外才得了消息不说,军容竟也如此散乱,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少年带着二人匆匆上了城墙,便见杨妙真站在高处,从容布置,百余亲兵列队齐整,与城中众军截然两样。
“顾兄弟,念慈,你们来了!”
“敌军情形如何?”
“李全手下探马本事不济,我方才重新派人刺探,金军此番声势不小,起码五万大军,一万精骑,其余皆是步军,距此还有不到二十里。”
行军打仗的首先要务,便是哨探敌情,李全手下连这一点都如此粗率,又何谈战力。
“咱们有多少人?”
“骑兵六千,步军两万。”
“守得住吗?”
听顾平安这么问,杨妙真淡淡一笑。
“武穆遗书中专有一章,讲的便是据城而守。我想的不是如何守住,而是如何能狠狠教训那仆散安贞一顿。”
三人正在交谈,脚步声响起,李全、李福两兄弟总算姗姗来迟。
顾平安循声看去,李全先前已经见过,再看那李福,一张圆脸,三白眼眼角上挑,鲤鱼嘴嘴角下垂。
都说相由心生,而这人,就是典型的尖酸刻薄相。
(本章完)
(https://www.blquya.cc/id184639/5679302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