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王家大门,弘璟暂时没心思去看被五花大绑的王懋功,找到鄂实说的那个王家小子,直接掰开他的手掌。
果然,手上布满了茧子。
他扛了两天沙袋,掌心被磨的都是水泡,而这位待在家里的‘王公子‘,手上竟然已经起了老茧子。
“王大人好心思,趁机送走了儿子。”
王懋功垂头不语,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弘璟扬起嘴角不怒反笑,“你不怕我把人直接抓回来?”
他想试探一下王大人,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王懋功直了直身子依旧不言,面上甚至多了几分坦然,又有着洋洋得意。
看来是真不怕!
他安排官兵护送河工避难,路上肯定离不了时不时核对名册,省得落下人。
按二十四叔说的,王家那位公子应不是什么好脾气,路上总会有人发现不妥,或是被人认出。
可王懋功一点都不怕,想来这位王公子有人接应照顾。
这时候谁敢跟王家扯上,怕是得有过命的交情或是稳定的利益关系。
最有趣的,王懋功像是确定自己拿他儿子没有办法。
看来真是对他起了杀心。
不等他下令让众人撤离,‘碰’的一声,倚着廊柱的扎布师傅倒下。
接着一个又一个。
弘璟想要去看看,没走两步感觉力气小了很多,神思还算清楚。
沉默许久的王懋功终于大笑出声,“哈哈哈,有皇上的儿子给我陪葬,足够了。”
尹继善坐在地上,重捶两下额头,想要保持清醒,“你下药。”
来的时候,六阿哥跟他说王懋功想要同归于尽,他还对此保持怀疑。
现在看来,王家真是起了歹念。
“不下药怎么留的住六阿哥,很快,我们便能一起……”
弘璟将王懋功踹倒,发现他也中了迷药,以自己、甚至全家人做引,也要同归于尽。
用尽全身力气大叫,“能站起来的,往高处去,他要破坏河堤,引水灌城。”
琢磨了一路,若是选择同归于尽,引水灌城是最好的办法。
这群人都被绑着,没有机会动手,他们中的迷药总会有缓过来的时候,若是刺杀,京里肯定彻查。
王家儿子还活着,王懋功这么决绝必定帮其做了能安身立命的规划。
傅兴因为站的远,还能有力气走动,一手搀着六阿哥,一手拖着尹大人往高处阁楼走。
‘轰’的一声巨响,弘璟脑袋里出现短暂的空白。
也不知道他们三个有没有听话赶紧走?
还好,他没有跟着离开,王懋功既然做了万全的准备,肯定不会让他出城。
先前他若是直接走,这河堤怕是炸的更早。
河堤不是被河水冲塌,而是人为的破坏,辛辛苦苦扛沙袋、背石头仿佛成了笑话。
让傅兴松开自己,先把尹大人送上去。
没了人搀扶,弘璟脚步虚浮的想要跌倒,拿起鄂实掉在地上的刀,给自己手臂上来了一下。
紧接着拖着鄂实往阁楼上送。
口中碎碎念道,“你小子清醒清醒,这才刚成亲多久,家里夫人不要了?”
拖至楼梯,交给傅兴接手。
“师傅,得罪了。”
说着,弘璟给扎布师傅的手臂上也来了一刀,希望他自己能用点力。
否则以自己这脚步虚浮的样子,肯定拖不走扎布师傅。
河水很快灌了进来,院子里原先估摸着得有上百人,可现在跻身于阁楼的不足一半。
天色阴阴,不见半点火光,举目四望,隐隐可见水面上飘起的杂物。
弘璟噗通一声坐在阁楼门口,手脚发软的一动也不能动。
死人了,他害死了好多人……
不过顷刻之间,这院子里的河水就将人掩埋。
那河堤上的人呢?
死了、他们都死了!
恍惚间,沉着脑袋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
周围有人在窃窃私语,不知谁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嘴里还念叨着,“可算醒了。”
弘璟用力晃了两下脑袋,坐起身时,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
划伤的手臂也被简单包扎了起来,密密麻麻挤满人的阁楼此刻也就剩下了两三人。
“外面怎么样?”
尹继善也就比六阿哥早清醒一刻钟,知道的也不多。
“六阿哥,咱们得想办法寻找新的能落脚的地方,这阁楼快撑不住了,应是被人做了手脚。”
“那些人……”
弘璟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大概是河堤上的那些人,或是被救到阁楼的那些人。
尹继善苦笑一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无奈开口,“若是活着,总能往高处躲躲。”
只见六阿哥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肯说,尹继善只能再提些有盼头的话。
第一次出京,就遇到这样的事儿,确实容易慌了神害怕。
“这里河堤崩塌,山、陕总督必定立即开始开渠引流、清退河水。”
“最多一天京师那边就能得知这里的确切消息,咱们很快就能得救。”
弘璟是恨,他可以接受杀人,可为什么要这么多人陪葬?
河水倒灌、田地掩埋、那些就算被送走的人,身在他处,靠什么安身立命?怎么能活下去?
“找到新的落脚处了,去驿馆那边。”鄂实浑身淌水,推开阁楼的门,坐下后开始不停的大喘气。
“水位这么高?”
弘璟站起身走到门口,他记得昨儿自己就是在门口昏睡过去的,现在河水几乎要没进阁楼。
尹继善今早醒来也被震惊到,当下心中便有所猜测。
“应是另外三方城门被封堵,只留下一门引水,保德州的地势本就偏低,这样一来,河水进来容易,出去却难。”
弘璟看向鄂实,“你歇一会,我们再走。”
驿馆离王家不算远,可看鄂实狼狈的样子不知在水里折腾了多久。
前后不过一刻钟,三人跳入水中,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其中不乏死掉的鸡鸭牲畜。
驿馆处,河水没过一楼,若是水位能不再增高,二楼倒是能让人暂时居住。
大雨已经偃旗息鼓,天气反倒热了起来,没有吃食还能忍受,只是喝水成了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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