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救苦天尊闻言，那悲悯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妖僧果然大胆至极。
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他竟然还不依不饶，当着这么多凡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
天尊的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圣僧言重了。这孽畜虽有行凶之念，但毕竟尚未造成伤亡。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它既已知错，贫道自会带它回去，严加惩戒，让它在贫道的青华长乐界中，日夜诵读道经，洗心革面，赎其罪孽。”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意思很明确：人没死，事儿就不大。我带回去自己教育，你就别管了。
“尚未造成伤亡？”唐森闻言，突然笑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天尊，而是看向了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朗声问道：“诸位，刚才，你们离那血盆大口，还有多远？”
一个离得最近的汉子，哆哆嗦嗦地举起手，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圣僧，小人……小人已经闻到那妖怪嘴里的腥味了……”
“你呢？”唐森又指向另一个妇人。
那妇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圣僧啊！我……我的魂儿都快被吸出去了啊！”
“还有你们！”唐森的目光，扫过全场，“若不是我出手，你们现在，会在哪里？”
“会在那妖怪的肚子里！”
“我们已经死了！”
“求圣僧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他们虽然害怕天上的神仙，但他们更信赖眼前这位救了他们性命的圣僧。
唐森听着众人的呼声，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太乙救苦天尊。
“天尊，你听到了吗？”
“在他们心里，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唐森的眼神，平静如水，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这是在用阳谋。
他将自己，和这数万凡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将这个问题，从他和天尊之间的私人恩怨，上升到了“神仙是否可以草菅人命”的道德制高点。
你太乙救苦天尊，不是号称“救苦救难”吗？
现在，这数万人的“苦”，这数万人的“难”，就摆在你面前。
你救，还是不救？
你管，还是不管？
太乙救苦天尊的眉头，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和尚，终于意识到了这家伙的棘手。
正如如来佛祖之前所说，自己等人引以为傲的身份、地位、名望，在这个和尚面前，果然是……毫无用处。
自己真身前来，而且已经低头服软，结果却依然被这家伙怼的毫无面子，难怪他敢打到这里距离灵山极近的地方。
难怪他能毫不留情的杀掉南极长生大帝。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太乙救苦天尊看着唐森，唐森也看着他。
一个，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道门大能。
一个，是孑然一身，无所畏惧的取经僧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法力的碰撞，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周围的百姓，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两人之间那些云里雾里的话，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很紧张。他们敬爱的圣僧，正在为了他们，和另一位更加强大的神仙对峙。
孙悟空三人，则是紧张地握紧了兵器，站在唐森身后，随时准备出手。
良久，太乙救苦天尊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重新恢复了那古井无波的悲悯。
“圣僧说得有理。”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是贫道着相了。”
他竟然……退了一步。
“这孽畜，杀心已起，罪孽深重，确实不该轻饶。”天尊的目光，转向了巨坑中奄奄一息的九灵元圣，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然如此，贫道今日，便当着圣僧与玉华州众生的面，亲自惩戒于它，以儆效尤。”
说完，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扬。
一道青色的仙光，从拂尘上飞出，化作一条细长的光鞭，朝着九灵元圣的身上，轻轻地抽了过去。
“啪！”
一声轻响。
那光鞭抽在九灵元圣的身上，九灵元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的哀鸣。
它的皮毛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记，但转瞬即逝，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太乙救苦天尊做完这一切，便收回了拂尘，看向唐森，温和地说道：“圣僧，此乃贫道的‘静心神鞭’，一鞭，可消它百年戾气。贫道罚它受鞭三百，再带回青华界禁足千年，圣僧以为，如此惩戒，可还公道？”
他这话说得漂亮。
听起来，三百鞭，禁足千年，似乎是极重的惩罚。
但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
孙悟空撇了撇嘴，心里暗骂：“好个老道，真会演戏！这哪是惩罚？分明就是挠痒痒！这破鞭子抽在身上，还没俺老孙一棒子疼呢！”
猪八戒更是看得直翻白眼。他当过天蓬元帅，天庭里那些惩罚的门道，他门儿清。这“静心神鞭”，听着唬人，其实就是个教化用的法宝，专门用来消除心魔戾气的，根本没什么杀伤力。这三百鞭下去，别说惩罚了，搞不好还能帮这九头狮子净化一下妖气，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玉华王等人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他们也能看出来，这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根本就是做个样子。
他们心中焦急，却又不敢开口。毕竟，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天尊，能做到这一步，似乎已经是极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森的身上。
唐森看着太乙救苦天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够。”
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太乙救苦天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做出了如此大的让步，对方竟然还不满意！
“圣僧，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天尊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贫道敬你是取经人，身负大气运，才一再退让。但你莫要忘了，这三界，终究是讲究尊卑秩序的。”
言下之意，我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可是天尊，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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