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陈大领主的怒火 迷雾大陆的攻势
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陈默现在不是天子，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他比繁星世界的任何一个帝王，都更具备这种让天下血流千里的能力。
而陈默现在，就非常愤怒。
他知道老家，那个远在蓝星，本应是他心灵港湾的东夏，发生了一些蝇营狗苟的，让他一想起来就直犯恶心的龌龊事。
但是他能怎么办？
挥师蓝星？
很遗憾，他做不到。
陈默麾下的武力，七分来自东夏支持的装备和战术体系，剩下三分，来自在这些装备和战术体系支持下的战士。
就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现在瀚海的全兵力投放到蓝星，只要那边剥离卫星，切断通讯，展开打击，任你是几级的职业者，都早晚会成为天火轰鸣之下的一堆飞灰。
还有一个可能的路径，是竭尽全力给予李泽华指挥长支持，利用繁星世界的利益，和力量，让自家的大爷通过拉拢，或者清洗，来重新掌控局面。
但是很遗憾，陈默已经意识到了，李大爷并不会这么做。
他忍不住翻开此前李泽华指挥长给自己写的那些信，赫然发现，苍劲有力的字里行间，早就蓄满了老人殷切的希望和提醒。
「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这是红色与黑色理念在本质上的区别。」
「革命太过彻底，以至于人们会忘了当初为何要革命，但是没关系，不管经历多少曲折，未来一定会到来。」
「当前的蓝星，资本和权贵的力量依然十分强大，并且会随著社会的发展越来越强，但是他们的反动本质，注定了他们必然会将自己变成一个疯狂而贪婪的深渊，不停地吞噬一切，直到自我毁灭。」
「不必急于一时！」
「如有时间，还是多读一读先生的著作，真正让人强大的，不是个人阶位，也不是先进火力，而是思想的力量。」
陈默合起信纸，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双眼盯著天花板，沉默了许久。
他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家里大爷要在这种时候，提出让自己接手蓝星世界树【萌芽】的掌控权。
如果这条通道不在自己手中，那么以某些家伙的贪婪，说不定会利用世界树的时空联通特性，给蓝星，给东夏带来巨大的灾祸！
你说他们的人性？
呵呵，历史上引外兵入寇的例子，又不是发生过一两回了。
「宁与友邦」、「攘外安内」，也不是什么新鲜的口号。
陈默隐约感觉到，自己之所以能够在这种时候得到李泽华的青睐，或许并不是因为对他陈默有多么信任，而单纯只是因为，陈默本来就有掌控通往蓝星的时空通道的能力。
如果陈默要干坏事，不需要世界树也可以。
把世界树交给他，就相当于把刀子交给了机枪手，属于破坏力最小的一种安全处置方式。
老家伙总是这么理性，甚至有些————冷血！
在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下，陈默胸膛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他觉得自己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个宣泄途径。
依旧年轻的领主，把阴沉沉的目光投向了东边的迷雾大陆。
好吧，就是你了，卡厄斯！
如果不是卡厄斯对繁星世界的侵袭，那么应该就不会出现世界树竭尽全力建立雷云风暴，从而导致消耗过大被袭击坍塌的局面。
如果世界树没有坍塌，那么或许就不会有大陆上如此剧烈的风云变幻，种族兴衰。
依然繁盛的银月森林，就不用为了交好瀚海，将世界树的种子送出来。
那么，就不会有萌芽，不会有蓝星的紫云山，不会有绝灵时代的灵能复苏。
也不会有现在为了这些「天外资源」，搞出来的这么一堆破事！
所以，都怪卡厄斯！
就在这个蓝星东夏和夏月联盟的双庆典日刚刚过去，瀚海大地上欢腾的气氛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刻，陈默签发的命令，通过魔法传讯与无线电波，传遍了整个繁星世界。
星联会所属各族群，各国家，乃至于还在主世界晃荡的冥界势力，都接到了这份半是邀请，半是命令的征召。
瀚海，将要集合三界之力，对卡厄斯的内环，发起一场声势浩大，排山倒海的进攻。
东夏的装备，繁星的武力，冥界的亡灵！
卡厄斯有福了。
几天之内，从白鹿故土到水晶河岸，从镜湖山城到神庭大殿，从银月森林到龙之山谷，从栖霞谷地到绝望平原，星联会的调令如同涟漪一样扩散开去。
定山城外的军械库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大门，大批此前一直被陈默当做压箱底的，留后手的装备，乘著北方荒原的风滚滚而出。履带粗暴的翻卷起微微湿润的地面，带出了一股新鲜的泥土气息。
瀚海全域总动员，防务被全面移交给了预备役和地方民兵，野战军和国防军倾巢出动，开往东方迷雾大陆的战车，从基地一直排到港口，在广袤的原野上拉成了一条条一眼看不到头的长线。
各国全力响应，大大小小的临海码头都在第一时间清空了民用泊位，在瀚海宣布免除了本轮所有交通费的情况下，海上的航线堪比节假日免费后的高速，被塞得满满当当。
兽人的重步兵跨著霜狼的脊背，以相当狂放而粗野的姿势跃上登陆舰，大脚掌踩的甲板啪啪作响；
精灵的银月卫队骑著刚刚完成换羽的角鹰兽，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平行，而齐整的弧线；
矮人的工兵团开著满载重型机械的平板车列队而入，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矮人工程师从驾驶室里探出头，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雪茄，脸上的肌肉急促的抽动著，也不知道是在嘀嘀咕咕，还是骂骂咧咧；
而在船队行进道路的两边，海族的潮汐术士们用术法拉出了一条清晰可见的浪潮，白色与蓝色交织簇拥，一起划定著这条繁忙、嘈杂的航线————
还有天空之中不断掠过的龙族。
为了响应这次征召，龙族中的成年体来了三分之二，天空中鳞片和指甲璀璨夺目的反光，差点晃瞎了地面上所有仰望者的眼睛。
再往前，在迷雾大陆的登陆区，瀚海的后勤兵忙得头顶生烟。
一个个编队依次进入通道待行区，各种运输载具在晨雾中排成了黑沉沉的钢铁长龙，两侧补给仓库的闸门全部打开，叉车和吊臂进进出出，跟著运送战士的车驾，各种弹药车、油罐车、预制构件车、医疗单元车、以及移动堡垒的组件一起，轰轰隆隆的一路前行。
昼夜不息！奔波不停！
而在迷雾大陆深处，冥界绝望平原的白骨君王伊西斯，在瀚海「军费共担，保险全赔」的承诺鼓励下，调动了进入繁星世界以来最大规模的亡灵军团。
骷髅和僵尸把整个大地铺成了一面硕大无比的阴阳鱼，天空中的骨和石像鬼遮蔽了大半的天空。
当然，还有御驾亲征的陈默。
领主一身戎装，墨绿色的军装棱角分明，肩章上的金星微微反光，罕见的把风纪扣勒到了脖子上，身后，是同样身穿军服，发带紧束，腰挂长剑，背后还有一杆比人还高的长枪的流霜。
陈默心里仿佛堵著一团火，在领主身后的将军们，感受到的，是一尊蓄势待发的火山，是一道即将烧穿地壳的熔岩。
「侵略者，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进攻！」
遵循伟大的星联会首领的指引，各国发起了一场全方位的进攻。
在过去，迷雾大陆的战争模式，是依托于陆地上的一个个前进基地，对著卡厄斯的阵地发起正面进攻。
硬桥硬马，大开大合。
但是本次战役截然不同。
陈默做出了明确的指示：「战果的核算，不以占领土地的多少为衡量，而是重点评估对卡厄斯有生力量的杀伤程度。」
基于这一战术思路，瀚海最高指挥部加入了花式繁多的立体攻击模式。
除了地面战之外，还有空投，还有穿插，还有抢滩登陆。
空投，一直是瀚海的拿手好戏，瀚海空降军团配合著九泉部队，屡立功勋，声名赫赫，打出了许多奇兵突出，一剑封喉的神奇战役。
不过这一回，瀚海空投的，不是自己的兵。
栖月的重装兵团，神庭的圣殿骑士，天穹的皇家禁卫，镜湖的轻装佣兵，被一架架重型运输机装载著，像播撒种子一样，多点开花，洒向了每一条敌人战线后方的战略要点。
落地的部队稳住了，那就是前后夹击，一波摧枯拉朽的围攻。
稳不住————至少也能牵扯一下卡厄斯战线上的兵力，分担主战场的压力。
至于穿插战也是一样。
瀚海用飞机轰炸引导开道，用成吨的航空炸弹为地面部队豁开某些关键隘口，而各国的部队则展开凶猛的突击、穿透、迂回、侧勾、合击————将人族多变的战术体系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时烽烟处处，血火滚滚。
在这样的全面激战中，瀚海，也一改前一段时间的辅助为主，防御优先的态势，展开了声势浩大的主动进攻。
尤其是敌后战线中，瀚海揽下了碰撞最激烈的抢滩登陆战。
陈默挥军进入迷雾大陆的第一仗，打的其实就是抢滩登陆战，利用夺下的滩头阵地建立支点，一步一步向前扩展，逐渐啃下了大半个迷雾大陆。
作为一个主要依托陆地的战争种族，卡厄斯对于沿海区域的防守强度，是远远赶不上陆地的，大部分情况下，即便发现了敌人靠近，第一波能赶过来的也就是百十来只风蛇，几十群钩蠓。
抓住敌人这种「陆强海弱」的特性，瀚海从迷雾大陆的后方选择了多个登陆点。
有的是假打，小股部队，虚张声势，声东击西，牵扯敌人。
有的则是真打，重舰护卫，空军齐备，掩护登陆，多点开花。
而打得最血腥、最凶残的一处抢滩登陆战场，是在迷雾大陆东南方向的浮墨海滩。
这里位置比较特别，海岸线长而平缓，高差很小，整个接触面几乎全是无遮无挡的海滩，非常适合远程部队掩护下展开进攻面，对瀚海非常有利。
同时，这里距离卡厄斯的内环关键运转巢穴区不到一百公里，再往内就是卡厄斯两大战争领主的核心区，占住这里，就相当于在卡厄斯的腰眼上顶了一把尖刀。
这种战略要地，瀚海肯定要拿在自己手里。
不仅要形成对卡厄斯的有效钳制，甚至如果在卡厄斯彻底崩溃之后，这里依然会成为一个掌控迷雾大陆的要点，对于未来这片土地上的各路相关势力，都有著举足轻重的威慑力。
斟酌再三，陈默决定投入重兵来一次「浮墨大登陆」！
进攻的时间，选在了黑夜与白昼的交界线。
当第一艘冲锋艇的船头撞上迷雾大陆那道漆黑嶙峋的悬崖海岸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从雷云风暴的裂隙中斜斜地劈下来，将整片海岸线和内侧那片被黑色笼罩的原野，用力地切成两半—
一半是白色的浪沫和干枯的沙滩，另一半，是扭曲的巨槿丛林，和灰绿色的雾气弥漫0
登陆开始了。
第一批踏上陆地的，是九泉部队的骷髅先锋部队。
众所周知，骷髅是不适合走沙滩这种地形的。
一踩下去，陷进去举步维艰不说，关节部位往往会塞满了浮沙砾石，行动力直接作废。
但是九泉部队的骷髅是个例外，或者说，现代工业体系下的骷髅是个例外。
首批登陆骷髅的结构非常别致，在它们的小腿部位，被连接上了一块光滑的骨板，骨板的前端呈锐角，微微翘起，后端则是燕尾形，分出了两路快速排水和排污槽，乍一看，像是跪在了一块宽大的滑板上。
至于行进，则是用胳膊两边伸出的两根长长的骨刺，底端的钝头直接杵在水面，或者是地面上，每次用力一撑，就往前面滑出一段，以这种「水中冲浪，陆地划船」的方式，不好看，但是相当有效的向前突进。
至于这改造成本，甚至还不如一块在东夏卖几十块钱的滑板————
跟在这些突击兵后面的，是庞大的僵尸军团。
这些速度迟缓而笨拙的家伙，充当了工程兵和运输员的角色，扛著各种各样的快速铺路模块、搭桥模块，跨著歪歪斜斜，但不知疲倦的步幅从运输船上涌下，沿著滩头向前，铺开一条亮闪闪的快速通道。
万一有哪个倒霉的僵尸陷进了沙子里————
那僵尸自己就是铺路的材料，一点不浪费，等打完了仗再挖出来就行了。
九泉部队身后，是兽人的重步兵出场。
这些全甲的铁壳子，背后一个大罐，手里一把喷枪，好吧，他们携带的，是瀚海制式的军用火焰喷射器。
子弹攻击对于那些小体积，大密度的钩蠓效果不好，在进行了多轮的战场测试之后，瀚海选择了火焰喷射器。
这种武器在现代战场上应用相当有限，主要是这玩意本身较重，射程不远，杀伤力也相对有限，最关键就是安全性堪忧，在战场上受到敌人的轰炸、炮击、攒射时，随时可能变成大号的自杀式火球。
但是在面对卡厄斯的战场上，就全然没有这些问题。
重量，对兽人步兵来说不是个事，射程和杀伤，怎么也比兽人步兵的战刀强吧，至于安全性，卡厄斯族群里目前还没发现喷火兽。
于是，上百条瞬发瞬收的火龙在战场上翻滚，每一次红光亮起，就是一片被钩蠓覆盖的空域被清出一片空白，偶尔，那些黏质油料还会附著在瘤甲兽或者多足爬虫的身上，将对方点成一个个冒著红黑色光焰的、移动的、啪冒油的火把。
当然，有时候「火把」也有可能是本方正在冲锋的沙滩骷髅，或者是运输僵尸。
负责小单位，面杀伤的兽人步兵身后，是负责大单位，点对点狙击的精灵魔弓手。
再后面，是人族的机械化混成部队。
这一次瀚海发起的大规模攻击，似乎是领主有意增加各个不同种族之间混合作战的频率，以往野战军单独出击，或者九泉部队独当一面的情况被严格控制，每一条战线，几乎都用到了三到四个种族混合作战。
这在让后勤负责人龇牙咧嘴的同时，也让联盟的指挥官们绷紧了神经。
要是闹出一个「兽族抛弃人族擅自撤退」，或者「精灵与矮人战场内讧」的剧情，相关战线的军事主官们怕是要集体上军事法庭。
不过，夏月联盟这么长时间的民族融合政策终究是没白做，各部队都表现出了极为高亢的战场求胜欲望。
在这种层次分明的攻势下，卡厄斯的第一波反击，直接撞到了铁板上。
钩蠓在火焰中烤得滋滋作响，罪棘翼蛇被魔法弓穿成了大号的鸡翅，如梦初醒般从远方疾奔而来的瘤甲兽，则是在千辛万苦赶到战场的那一刻，就被覆盖在了舰炮和远火的烟尘之中。
卡厄斯一波接一波的冲锋，瀚海一轮接一轮的血洗。
一波冲上来，在炮火中被消耗大半，被魔弓手再放倒小半，最后的残兵在瀚海的阵线前，被骷髅和僵尸彻底耗干，让绷紧肌肉准备著第一线冷兵器冲击的防御部队，迟迟没能挥出第一刀去。
一场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屠戮，让前线曾经最喜欢暴力的兽人都杀得有点恶心了。
环绕著瀚海的阵地，整片登陆场上绕出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尸体线」，灰白色的黏液和黑默的甲壳堆叠成了小山，和被炸开，烧裂的土层裹在一起，从高空俯瞰下去，宛如几十道色泽分明的同心圆弧线。
在同心圆的圆心上，瀚海特混舰队司令，「浮墨登陆」作战行动总指挥陈初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这些完全没有脑子的野兽！」
「它们不懂什么叫做阶级，什么叫做价值，什么叫做物伤其类。」
「它们就像蚁巢中的工蚁一样，因为信息素，或者别的什么生物特性的驱动，就这么为族群献出一切，丛生到死。」
「甚至连一个墓穴，一块墓碑都不会有！」
「为这个世界留下的，只有对那些怪物头目的无限忠诚！」
轻轻掸去衣袖上沾染的一抹炮火带来的浮灰，陈初霆按了按胸前的火炬徽章。
「现在，是到了向这群野兽证明，谁对自己的领袖更加忠诚的时候了。」
事实证明，双方的忠诚都无可挑剔。
怪物尸骸铺成的同心圆慢慢连接在了一起，宛如一张被慢慢摊开的大饼，而瀚海的火力密度也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下来。
毕竟跨海而来，弹药的存量再充沛，也有逐渐消耗殆尽的时候。
卡厄斯的督军一直在以某种方式观察著战场。
负责这一片战场的战争督军，在族群中被称为永恒饥渴·埃尔摩戈。
它的贪婪和残暴在卡厄斯一族中闻名遐迩，但只有少数深知这家伙底细的督军才知道，永恒饥渴的饥渴，指的是对胜利的饥渴。
为了获胜，埃尔摩戈从来不吝啬任何手段。
战场打到现在，卡厄斯怪物的尸骸都已经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但是埃尔摩戈始终都不曾动用自己的核心主力部队。
它在苦苦等待时机。
随著瀚海的火力以一种非常均匀的速度持续下滑，爆炸轰鸣的间隔越来越长，火光闪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埃尔摩戈意识到，战机终于降临。
它又填上了一大批「脓腐蜂巢」和「多足爬虫」，用这种纯粹消耗性的填线式试探，再一次确认了对方「技能释放」即将枯竭的事实。
一道来自战争督军的精神尖啸，从迷雾大陆深处扩散开来。
「冲！」
「撕碎————它们！」
卡厄斯的阵地上涌出了浓烈、宛如有活性一般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朝著瀚海的阵地蔓延开来。
就在这道雾气之中，破空之声骤起。
卡厄斯的空军，来了！
然后，下一秒，海面的舰队集群之中，跃出了一个庞大的身影。
东夏支援舰队，受命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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