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腐朽帝国的底蕴 不惜代价的交易
陈默一点都不想干涉天穹的破事。
年轻的领主目前横跨三界，总揽五族，有多少关系著技术发展、人类进步，宇宙和平，文明升华的大事要办？
虽然说天穹帝国自诩为繁星第一大国，至少在瀚海未曾崛起的往日，它的确担得起这个名号。
但是在陈默眼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量。
一个腐朽没落，沉疴环绕，积重难返的帝国，甚至比兽人这种异族势力更难进行改造和修理。
我去趟那个浑水干嘛？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天穹不愧是老牌帝国，繁星最早纵横大陆的人族势力，在这片充满魔法与玄幻的土地上，底蕴不是一般的深厚。
单是带来的这几箱资料，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就毫不为过。
比如说，关于繁星大陆职业者阶位和体系的划分，为什么是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三转十阶的体系。
瀚海这些年来从大陆各地采集的情报不可谓不齐全，走访过的职业者名家、翻阅过的古老传承也不可谓不深入，可始终没能解开这个玄之又玄的境界划分之谜。
现在，天穹拿出一份历史资料，就把这事解析的清清楚楚。
大陆的整个职业者体系界定，根源在于与灵能相匹配的世界法则，而灵能的源头，则是要追溯到曾经冠盖大陆的那棵世界树。
所以职业者的三转干阶，其实对应的就是世界树的不同成长阶段。
一二三阶，对应的是落地生根之后的幼苗期。
一转之后的四五六阶，对应的是生命之树的成长期。
二转之后升入七阶，相当于从生命之树成长到了世界之树，是一次巨大的跃迁和蜕变，从此进入了另一个层次和境界。
繁星大陆的职业者，也同样是七阶以下当人看，七阶以上当半神。
同时，这份包含了详细的，不同时代的职业者情况记录的资料，也解答了陈默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
曾经传说中那些举手投足，摧山填海的超级职业者们，为啥都消失了？
是那些岁月史书和吟游诗人纯吹牛逼吗？
为什么在可见的各国资料中，都在感慨一代不如一代，高阶武力肉眼可见的下滑？
是今不如古？是世风日下？
从天穹的资料来看，答案很简单，就是世界树没了！
银月之殇，从此繁星再无三转！
而天穹之所以对这件事格外刻骨铭心，是因为在世界树尚存的时代，天穹是有镇国十阶的。
按照皇家密录的记载，在世界树倒下的那一刻，这位可以视作大陆至高武力的大魔导师，整个人直接垮了。
资料中的记载很有些触目惊心：
【浑身血线喷涌，皆是淬炼之灵，引梁摧柱折，致地陷深坑，门徒护卫死伤逾千，百丈高塔为之不存。】
简单翻译一下，就是这位大魔导师，近似于在完全没有减压过程的情况下，瞬间从蓝星闪到了太空，深海浮上了水面，然后，从身体内部炸开了。
爆炸威力过大，不仅炸死了自己，甚至把整座魔法塔都炸没了，连带著一大批学生和保安都陪了葬。
「因为世界树没了，所以，繁星世界的职业者体系，出问题了，是这个意思吧？」
「是，叔父！」
见陈默果然对这种历史秘辛手不释卷，君独照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不仅是从此再没了三转职业者，而且二转职业者也越来越少，晋升越来越难，按照这个趋势再过几百年，怕是连七阶都会成为一个传说，再也难以突破。」
陈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
我说我这么努力的一个人，身边资源也足够，晋阶为什么这么难呢！
原来是阶层固化————啊不对，是阶位退化了！
看完了这份开场资料，陈默看著剩下的几个箱子，陷入了沉思状态。
屋顶的灯光无声地照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陈默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原则上，我瀚海，不干涉任何国家的内政，更不会介入其他国家的内部斗争。」
「但是，你带来的这些资料，我确实非常喜欢！」
「所以，我觉得，我得把话跟你摊开来说清楚。」
陈默用手拍了拍被摆到桌面上的那叠厚厚的书卷，指尖在顶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果你的要求，是用这些资料换我出兵，恕我不能答应，你现在就可以将这些礼物拿走，瀚海和天穹之间还是伙伴，你我之间还是朋友。」
「如果你愿意将这些资料分享给我，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保证我会出兵帮你，但我会尽量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予对应的补偿和回馈————」
此时的场景，已经是从大接待厅换到了小会议室，在座的寥寥数人，都是两位首领的至亲或者心腹，虽然绝大部分都已经对这位年轻领主的风格有所了解，但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君独照微微一怔之后，轻轻一甩衣袖，站起身来。
「叔父果然是堂皇大气，风光霁月！」
「能够得到叔父的回馈，那正是求之不得的事，这些礼物已经送给了叔父，哪里还有往回拿的道理。」
「那就这样，叔父慢慢看，我一路奔波而来，多少有些疲累，这就先去歇息一下，回头再来听叔父的好消息！」
两位领袖的姿态都做得挺足，下面也是一片其乐融融，就在这样的氛围中，瀚海的专家组则迅速行动起来，开始对君独照带来的这些资料内容进行紧急整理和评估。
然后，给出了一个评价。
「价值极其巨大！」
老马瞪著通红的眼睛，开始在资料汇总表上指指点点。
「内容大概分三块，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是关于世界树的。」
「这里面有很多内容，都对我们未来的世界树培养，应用，以及掌控，具备战略级别的参考价值。」
「就这一项，我认为，就值得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去获取！」
「第二块，是关于地底世界的结构，种群，资源，第三块，则是关于大陆上各处遗迹，巢穴的资料和信息，都可以被视为一类一等情报。」
老马说话一向是紧扣重点的，此刻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晰，后面两项资料同样非常有用，价值不菲，但是和第一项比起来，那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第一项，属于瀚海必须获取的资料。
虽然天穹充分表达了诚意，但是在核心内容上，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倾囊相授。
这就相当于是一本网络小说，上架前的部分随意阅读，上架后的部分，你也能看到每章的目录和一点点开头。
要不要读，要读，那就得撒币。
现在，老马用上了「不惜一切代价」这种说法，可见他的迫切心情。
陈默快速浏览了一下给出的资料总结，开口问道：「你的意见是？」
「只要他们能提供真实有效的资料，我认为」」
老马深吸一口气。
「我们可以提供，除热核武器以外的一切支持。」
」
「」
「老马你去谈吧，争取谈个好点的结果出来！」
世界局势风云激荡，瞬息万变。
夏月六年九月底，迷雾大陆爆发了一系列连续的大规模战事。
天穹帝国牵头，星联会各路势力协同参与，冥界打辅助，向著盘踞在迷雾大陆深处的卡厄斯一族发起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
生命种族这边出动了超过四十万职业者，两百万普通战士，举著长枪短炮，大盾尖刀，沿著长达一千三百多公里长的战线，发起了排山倒海式的全面突袭。
而绝望平原则是用大量的低阶骷髅和僵尸，配合少量高阶亡灵，死死咬住了卡厄斯在栖霞谷地周边的主力部队，让那些怪兽无暇他顾。
至于瀚海，则是在继续保持陆军大兵压境，扼守防线的情况下，频繁出动空军对各处战线进行支援。
在中部战线，天穹驰名天下的重步兵方阵，一波接一波的冲撞著卡厄斯的防线。
「轰——！
」
巨型塔盾与双镰巨兽的甲壳正面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列方阵如同撞上堤坝的浪涌一般，愤怒而狂野的向后弯折，如果距离战场更近一些，甚至能看到巨兽的爪子踏在金属盾面上，在塔盾表面划拉出刺目的火星。
然而，几十倍的体型，巨大的质量差，居然没能让天穹的步兵退散。
这些战士中的佼佼者们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整个人斜成了五十度，脚跟深深戳进泥土之中，以浑身力量和大地的支撑，和对面这些怪兽进行著硬碰硬的对抗。
「稳住！稳住！」
「放！」
急促的铜号声响起，弩机，长弓，投矛，半自动步枪，轻型迫击炮，中程投石车————
各种琳琅满目的远程武器花团锦簇的飞上天空，然后如暴雨一般洒进了卡厄斯怪兽的阵营里，爆裂声接二连三，甲壳碎片和各种体液到处乱飞。
虫群深处，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嘶鸣。
那是卡厄斯战争领主愤怒的号令。
黑压压的虫潮如同洪水决堤般从防线两侧涌来，开始切割天穹的突击矛头，尽管各种齐射在虫群中犁出了一条又一条血线，但这些凶残的大家伙恍若未觉，依旧在踩著同伴的残躯继续冲锋。
在这样接连不断的撕咬冲击下，盾阵被切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第一道盾阵碎裂，第二道盾阵崩塌，第三道盾阵也被撞穿————
卡厄斯就这么硬生生磨穿了前线的重装防御。
瘤甲巨兽恶狠狠地撞进了人族的防线，巨大的镰刃横扫而来，带起了一片片血肉横飞。
天穹的战士们抽出长枪和战锤，就地转入白刃格斗。
灌满灵力的长戟捅入巨兽下颚的软甲，戟尖从颌下刺入，从触角旁边穿出，几乎贯穿了整个颅腔，随著灵能大水漫灌的撕扯，巨兽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砸起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然而上一头巨兽刚刚躺倒，还没等人族战士喘息半口，下一头巨兽已经从烟尘中撞出，巨大的镰刃横扫过来，整排战士如同被割倒的庄稼般倒下。
鲜血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很快便被干涸的地面贪婪地吸干。
人族和怪兽，就这么用力回馈著滋养他们的大地。
直到天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嗡鸣。
由远及近。
越来越响！
「大铁鸟来了！」
这是属于另一种战争巨兽的咆哮。
瀚海的空军编队撕裂低垂的云层，以三机为一组俯冲而下，开始投弹。曾经在蓝星镇压过畜生之地的「火莲」，如今被投到了真正的畜生头上。
那些纺锤形的弹体从机腹下脱离时，是如此的从容、优雅。
其疾如风！
第一枚「火莲」空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一声沉闷的裂响，弹壳破开，浓稠的暗红色化学物抛洒开来，在空中拉出一道半球形的密集雨幕，浇在了冲锋的虫群身上。
然后，火焰便亮了起来。
如同是有人在燃油池中丢下了一粒火星，整片著弹区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灰色到赤红的嬗变。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天穹的战士也能感觉到，那股火焰很粘稠，很热切，很不讲道理。
暗红色的火舌飞快的在战场上蔓延，舔舐著地面的每一寸泥土，钻进卡厄斯战士的每一处身体缝隙，让它们整个躯体都亮了起来。
亮得如此刺眼。
好吧，对于燃烧弹而言，这些怪兽自己，就是最好的燃料补充剂。
这和冥界的瘟疫云雾不同，并非化学攻击，而是物理伤害，卡厄斯们之前的准备，可完全派不上用场。
随著躯体被完全点燃，蹿出的火苗顺著怪兽铠甲的棱线一路攀爬，将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巨兽变成了一根根移动的巨大火炬，它们的冲锋姿态开始发生怪异的变化。
它们依然在冲锋，但是动作已经彻底失序。
六条腿不再按照狩猎的本能精密配合，而是动作急促，互相绊扯，头顶的触角疯狂抽搐，发出一连串人类无法听见的、频率紊乱的脉冲信号。
怪物们在火焰中奔跑，拖著浓烟和烈焰，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道蜿蜒扭曲，正在逐渐失去方向的痕迹。
它们冲撞同伴，撞开已经死去的焦黑尸体，撞向土坡，撞向岩石，撞向任何出现在它们眼前的目标。
随著甲壳在高温中发出哔啵的爆裂声，白色的蒸汽从关节处喷涌而出，一时竟有些仙气飘飘的感觉。
直到它们自己也成为一具尸体。
那些曾经踏平大地的腿足在剧烈的抽搐中折叠、卷曲，最终庞大身躯轰然倒塌，成为一处不再挪动的火把，静静地燃烧，慢慢地熄灭。
而天空之中，还有更多的弹体正在落下。
瀚海的空军投弹手显然经过了反复的演练，他们以小组方式相互协作，沿著虫潮涌动的方向，从前到后，从密到疏，逐段覆盖。
第一组投弹后盘旋拉升，第二组紧接著切入，第三组观察，补刀！
从高空俯瞰下去，虫潮的后半段逐渐被一道道火墙切断。
当然，在这一过程中，也有一部分极其坚韧的卡厄斯巨兽凭借著顽强的生命力，硬生生拖著满身的火焰，冲进了人族的阵型之中。
它们带来的不仅是生物的尖牙利齿，还有那些粘稠的、无法甩脱的火焰。
空气中的味道开始变得恶劣起来。
甲壳烧、体液蒸发、肌肉炭化————逐渐在这条流淌的火河之上，又盖了一层厚厚的、焦臭味凝如实质的「毯子」。
当这一轮的进攻最终被击退之后，从火海中升腾而起的浓烟，爬升，扭动，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根巨大无比的黑柱，并在高高的天顶之上越伸越粗，最终向著四面八方缓缓散开。
战后的地面上，不知何时铺上了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的粉末。
就这样，两大不同文明的战争机器，在迷雾大陆的荒野上展开了一场血肉与甲壳、钢铁与利爪的生死绞杀。
一绞，就是整整二十三天。
战场上倒下的尸体堆积成山，常常是还没来得及打扫战场，战场又被新的一层尸体覆盖。
作为交战主力的天穹，一方面是战损高企，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精锐战士倒在这片战场上；另一方面是地盘越来越大，需要防守的位置越来越多，但与此同时部队的补充却越来越慢，渐渐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但是已经吞下的土地，怎么可能再叶出去，又或者拱手交给别人？
若是看仔细一些，天穹这个老牌帝国，其实就像一栋外表华丽的老宅子。雕梁画栋还在，飞檐斗拱依旧，可你要是真走进去瞧一瞧，就会发现梁柱已经被白蚁蛀得千疮百孔，地板底下全是蛆虫。
现在的战场，全靠土地和战利品支撑著。
而要命的是，某些家伙，已经在开始消化到手的战争成果，对后续的继续开拓出工不出力。
那怎么办？
调兵，调兵，调兵！
天穹皇帝的命令如同雪片一般飞向天穹各地。
连皇帝的近卫部队，都被一批批的送上了迷雾大陆的战场，艰难支撑著战场平衡。
夏历十月下旬，天穹皇帝通过正规外交途径向瀚海发出请求，请瀚海代为培训一支军队，为后续送往迷雾大陆填线做好准备。
这支军队由受伤退役的老兵、魔武学院的学生、社会上的低阶职业者，甚至一些身体相对较为强壮的普通人组成。
因为武力不够，需要武器来凑，所以这支新军引入了全套的瀚海装备和瀚海作战模式，从步枪到火炮，从通讯器材到后勤体系，全部按照瀚海的标准来配置。
自然，也全部聘请的是瀚海教官。
斟酌再三，瀚海向天穹派出了一支独立教导大队，经过天穹皇帝特批，第一次开进了这座帝国的心脏，云端之城。
那一天，帝都的百姓们看到了一个奇特的景象。
外兵，入城了。
他们全员身著云雾集团的保安服，驾驶著擦掉了标记的战车，无肩章，无帽徽，没有军旗，没有番号，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行来。
穿过了那座据说有超过三千年历史的，巍峨高耸的巨大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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