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乾跟随着刘备与张飞出门,此刻涿郡的街市之上,已是人声鼎沸。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往公断府方向走去。
还未走近公断府,便已能听到围观人群之中传来的议论之声。
“……这张屠户,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连人家孤儿寡母的活命田都要抢!真是坏透了!”
“可不是嘛!仗着他外甥在郡里当个什么小吏,就无法无天了!”
“嘘!小声点!没看见他那几个狗腿子就在那边站着呢么!”
“怕什么!如今有关主事在此!”
“此人定能为王家母子,讨回一个公道!”
“唉,但愿如此吧……这张屠户在咱们涿郡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又与郡中几位豪绅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关主事虽是公正,但毕竟是外来之人……”
百姓们的脸上,满是愤怒。
云乾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府门的一侧,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对着周围指指点点。
……、
“时辰已到!开堂!”
一声沉稳的喝令,自公断府响起。
百姓们,瞬间涌入公断府。
云乾三人,随着人流,挤进了公断府内。
堂上,只有一张简单的长案以及几把朴素的木椅。
关羽,一身青色布衣,端坐于桌案之后。
他面如重枣,一部美髯,垂于胸前,那双丹凤眼半闭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油然而生。
堂下,跪着两方人。
一方是一名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与一个双眼通红的半大少年。
妇人怀中,紧紧地抱着一卷早已泛黄的陈旧地契,不停地对着堂上叩首,口中泣不成声。
而另一方,则是一个满脸横肉,腰圆膀阔的壮汉。
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华丽锦衣,脸上带着嚣张而又不耐烦的神情。
此人,便是百姓口中的恶霸,张屠户。
他身后,还站着那几个之前在门外耀武扬威的地痞。
……
“肃静!”
堂上一名充作书记官的老者,轻咳一声。
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关羽缓缓地睁开了眼。
“堂下何人?”关羽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
“青天大老爷!民妇……民妇王氏,状告这张屠户,强占我家田产!”
“求大老爷,为我母子做主啊!”那妇人以头抢地泣声说道。
“哦?”关羽的目光移向了那张屠户。
“放你娘的屁!”
张屠户不等关羽发问,便已破口大骂,“你这贱妇!”
“分明是你家男人欠了我赌债,自愿将田产抵给了我!”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如今人死了,你便想来此处讹诈?!”
“关主事。”张屠户朝关羽敷衍的拱了拱手。
“你可别听这疯婆子胡说八道!”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契。
“此,乃凭证!”
“还有这几位乡邻,当日可都是亲眼所见!”
他身后那几个地痞,亦是连忙附和:“不错!我等,皆可作证!”
堂下的百姓闻言,皆是发出一阵愤怒的低语。
云乾看着这番景象,眉头微皱。
刘备的脸上,也是布满了阴云。
张飞,更是早已豹头环眼怒睁,那双环眼,死死地盯着张屠户。
若非此地是公堂,怕是早已冲上去,将那恶霸撕成碎片了。
一名衙役将张屠户的地契呈了上去。
关羽接过地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随即看向那王氏妇人问道。
“可有此事?”
“没有!绝对没有!”
“关主事,我夫君……我夫君从不赌钱!”
王氏妇人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民妇的丈夫,去年冬天便染了风寒去了……留下我们母子与那三亩薄田相依为命。”
“那是我们娘俩的活命田啊!民妇的丈夫绝无可能将其卖掉啊!”
说罢,她亦是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早已泛黄的地契。
“大老爷,这……这是我家的地契……求大老爷,明察啊!”
一名衙役当即将王氏妇人的地契呈了上去。
关羽看着那两张地契,面沉如水。
关羽正将那两张地契,并排放在了案上,反复地比对观看之时。
堂下,张屠户身后的那几名地痞,见状立刻上前一步。
为首一人,对着关羽嬉皮笑脸地说道:“关主事,此事我等皆可作证!”
“正是!”
其余亦是附和道,“那日我等就在现场!是这婆娘的丈夫亲手按的手印!”
“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我等亲眼所见!”
“还请关主事,速速断案!”
……
关羽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两张地契之上。
他的指尖,在那两张纸上轻轻地摩挲着。
似乎是在感受着纸张的纹理与厚薄。
许久,关羽才缓缓地放下了地契。
他抬起头看向了张屠户问道。
“张大户,”
“地契所言,交易之日,我且问你,当日,天气如何?”
张屠户一愣,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个大晴天!”
“那日阳光正好,我与王家那厮,便是在田埂之上,签的这份契约!”
“是吗?”
关羽又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那几个充作人证的地痞,“你们也来说说。”
那几个地痞对视一眼,亦是连忙点头:“不错!不错!是个大晴天!我等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地痞,却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只是……只是午后,似乎起了些风。”
关羽又问道:“交易金额,五百钱。乃是现钱交易?”
“不错!”
张屠户拍着胸脯道,“五百个大钱!”
“我当着众人的面,一个一个,亲手点给了他!”
“绝无半分虚假!”
“那这五百钱,你是如何带去的?”
关羽追问道,“是用钱袋,还是用钱串?”
张屠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自然……自然是用钱袋装着的!”
而此时刚好他身后一个地痞却说道,“我记得,是……是用麻绳串着的!足足五大串!”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是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张屠户的脸色瞬间便涨成了猪肝色!
他回头狠狠地瞪了那地痞一眼!
关羽那双半闭的丹凤眼,猛然睁开了。
他将那份由张屠户的地契,拿起来,猛地,往桌案之上一拍!
“啪——!”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整个公断府都为之一震!
“破绽百出!”
“尔等地契之纸,乃是城东‘蔡氏纸坊’上月新出之竹纸!”
“去岁,涿郡之内,根本无此纸!”
“更不用说尔等几人的证词,都说辞不一,前后矛盾!”
接着关羽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小山,缓缓地向着堂下的张屠户逼近。
“本官,”
“只给汝等最后一次机会。”
“汝等还不从实招来!”
然而,那张屠户在最初的惊慌之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看着关羽冷笑道。
“关主事,”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这地契,白纸黑字,还有人证在此。”
“你无凭无据,仅凭几句猜测,便想给我定罪?”
“你就不怕,寒了这涿郡所有乡绅们的心吗?!”
“而且我外甥,就在郡守大人面前当差。”
“这区区几亩地的小事,当真要为了一个疯婆子与我过不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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