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成信心满满地说完这番话,目光随即落到了刘司令和老政委两人身上。
桌面的煤油灯跳了一下,把他脸上的轮廓映得格外分明。
刘司令呵呵一笑,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才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这一套方案来执行吧,大方向没有问题。”
“不过具体的细节还可以再商议敲定,打仗的事情急不得。”
“同时也要问一下总部那边的意思是什么,看他们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老政委也在此时点了点头,烟卷夹在指间,轻轻磕了一下烟灰。
“是啊,总部那边的意见也得听一听,毕竟牵涉到两个方向的协同。”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地图上信阳和南阳之间的那片区域,像是在默算着什么。
很快,整体的作战方案就在第二天天黑之前完全确定了下来。
各部队的调动路线、攻击发起时间和炮火准备时段,都一一列进了时间表里。
大别山地区的部队和中原野战军负责对信阳及南阳方向的国军进行围攻。
那两边的国军兵力不算少,但防线拉得太长,侧翼一直存在隐患。
而为了弥补他们在炮兵火力上的不足,龙文成这边直接抽调了两个重炮团前去支援。
那些105毫米和155毫米的榴弹炮被牵引车拖拽着,炮管在暮色中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
每一门炮都配备了大批量的弹药基数,弹箱上贴着醒目的红色标识带。
炮手们检查着炮闩和瞄准镜,用扳手把驻锄重新紧固了一遍,确保发射时不会滑动。
除此之外,龙文成的独立野战军主力则从多个方向同时向合肥方向进发。
北面、东面、西北面,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像三股拧在一起的铁索。
在作战命令正式下达之后,龙文成麾下的多支部队便开始兵分多路行动。
有的沿着公路线推进,有的顺着铁路线的路基一路向南碾压。
装甲纵队在宽阔的平原上排成宽大的散开队形,履带卷起漫天黄尘。
卡车牵引着野战炮和补给车辆跟在后面,车轮碾过被太阳晒得发硬的路面,扬起一片细碎的土灰。
沿途那些国军守备部队虽然也构筑了不少临时防线,挖了堑壕,拉了铁丝网。
可他们面对的,是独立野战军整建制的装甲和炮兵联合突击,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尤其是在这片区域,一眼望去全是成片成片的开阔平原,田埂低矮,河渠稀疏。
几乎没有险要的地形可以利用,无险可守,每一道防线都暴露在炮口的直射范围之内。
在这种地形条件下,龙文成麾下的装甲部队和大量炮兵就发挥出了绝对关键的作用。
那些T-34坦克在旷野上拉开横队,炮塔缓缓转动,瞄准前方远处的国军阵地。
后方的重炮群首先开始急促射击,122毫米和152毫米的炮弹越过己方坦克头顶,落向国军防线的纵深。
爆炸的火光在平原上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带,把堑壕胸墙一段段撕开,铁丝网的固定桩被连根拔起。
那些炮弹的落点精确而密集,在炮击开始的最初二十分钟内,前沿阵地就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许多国军士兵甚至在炮火掀起的冲击波和弹片横扫之下,连步枪都没有来得及端起来就已经倒了下去。
那些没有被直接命中的士兵则蜷缩在堑壕底部的死角里,双手紧紧捂着钢盔,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发白。
他们的机枪掩体被连续命中,混凝土墙壁开裂,枪架被碎石埋住了一半。
有的连队直接丢弃了阵地朝后方溃退,步兵们沿着田埂和干沟拼命奔跑,把步枪和钢盔扔在身后。
那些被遗弃的火炮和弹药箱歪斜地倒在堑壕边缘,炮管还残留着发射后未散的余温。
独立野战军的地面部队甚至还没有完全推进到国军阵地前沿,那些阵地就已经空了。
后续的侦察兵爬进堑壕时,只看到散落的干粮袋和踢翻的水壶,连一具尸体都没来得及收走。
坦克纵队沿着被炮火轰开的通道继续向前开进,步兵在履带两侧散开,保持着标准的前进间距。
在这样猛烈的火力掩护之下,独立野战军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顽强抵抗。
那些沿途的县城和镇子被一座接一座地收复,城门上的旗帜换了颜色,街面上的路障被战士们拖到路边堆放起来。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们就直接向南推进了几十里,战线在地图上向南移动了长长一截。
那些被甩在身后的国军残部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庄边缘,目光失神地望着北方升起的烟尘柱。
而独立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能够用望远镜看到合肥城外围的那一片片水网和桥梁了。
老蒋的指挥部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
墙上的作战地图被各色铅笔标得密密麻麻,红色箭头从北面压下来,像一柄正在合拢的钳子。
他站在地图前,背着手,面容冰冷地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标记。
这几日从前线传回的电报,几乎没有什么好消息可言。
苏东地区的战事已经接近尾声,国军在这个方向上遭遇了彻底的失败。
那些从苏北和鲁南一路撤下来的残部,建制散了大半,装备丢得差不多了,士气跌到了谷底。
而淮河以南、长江以北的这片区域,情况同样糟心。
固始丢了,信阳被围,南阳方向也岌岌可危,整条战线像被虫蛀过的木板一样,到处是洞。
就在这个时候,何长官快步从门口走进来,军靴在门槛处绊了一下,险些趔趄。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好的急电,纸边还带着电流余温,边缘微微卷曲。
他走到老蒋身旁,把电报纸放在桌面上,低声说:“委座,合肥方向发来急电。”
“李弥和李延年两位长官希望咱们尽可能抽调援兵去支援他们。”
“他们在电报里说,辽东野战军的压力太大,前沿部队有些顶不住了。”
老蒋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锐利得像刀片一样刮过了桌面。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和不可置信:“在合肥周边不是还有三十万大军吗?”
“这才几天时间,为什么就顶不住了?”
他皱着眉,指尖在桌沿上一顿一顿地敲着,像是在强压着火气。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独立野战军从渡过淮河到现在,总共也就是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不仅仅在固始一带完成了拦腰切断,把他部署在淮河南岸的几十万大军分割成东西两半。
还紧接着就掉头向东,直接朝合肥方向发动了猛烈攻势。
速度之快,节奏之紧凑,完全不像是一支刚刚打完高强度渡河作战的部队。
何长官微微低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只能实话实说的无奈。
“委座,实在没有办法,敌人在平原地带的推进速度太快了。”
“那些装甲部队在开阔地上一展开,步兵跟在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前碾。”
“咱们在合肥外围修筑的几道防线,虽然也装备了不少反坦克武器。”
“可龙文成的部队对付阵地的办法太多了,正面炮火压制、侧翼迂回包抄、坦克集群冲入。”
“每一样都让守军顾此失彼,根本组织不起连续的阻击。”
“现在李弥那边已经发来最新电报,表示如果再没有援兵抵达。”
“他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之后就很难保证了。”
“到时候是突围还是坚守,他也没法给出明确的答复。”
老蒋听完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抬手掌拍在桌面上。
搪瓷缸盖被震得跳起来翻了个面,茶水洒出来一摊,沿着桌面边缘慢慢淌下去。
他怒骂道:“娘希匹!他这是在威胁我吗?”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弹了两下,屋内的几个参谋全都低下头去不敢抬起来。
何长官侧身站着,等他骂完了,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一些。
“更多的是在陈述事实,委座,咱们如果不去抽调兵力的话。”
“李弥和李延年就算在长江北岸死战到底,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合肥丢了,整个皖中的门户就彻底打开了,敌人可以直接冲到长江北岸。”
“到时候连江防阵地都在他们的炮口下面,咱们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了。”
老蒋何尝不知道何长官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可他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现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能调的兵都已经调了。
那些原本驻扎在长江南岸的预备队,大多数都是临时抓来充数的壮丁和新兵。
他必须把主要兵力集中在长江南岸,构筑一条尽可能完整的江防体系。
同时做好随时和对面共军进行划江而治谈判的准备,手里得攒着足够的底牌。
而想要划江而治,前提条件就是——当共军尝试对长江南岸发动进攻的时候。
他必须在第一波冲击中把对方挡在长江以北,不能让任何一艘船靠上南岸。
只有展现出守住长江的硬实力,他才有资格坐到谈判桌上去谈条件。
不然的话,军人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指望那些外交官从谈判桌上要回来。
那纯粹是白日做梦,根本就不切实际。
他站在原地,右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压在湿掉的茶水印迹旁边,微微发颤。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之后,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让他们至少再坚持一个月的时间。”
“我们在长江南岸的防御部署还有诸多漏洞需要填补,不能太急。”
“北岸能多拖一天,南岸就能多挖一道堑壕、多架一挺机枪。”
何长官听了,立刻追问了一句:“那援兵的事情,委座打算怎么安排?”
老蒋沉吟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些还能调动的部队番号。
最终他缓缓说:“把黄百韬的第七兵团调过去吧。”
“第七兵团刚刚完成整编,兵力在十万左右,应该够李弥他们再坚持一阵子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那十万人里面虚头很大。
真正能拉的出来、扛得住正面压力的精锐,其实只有三四万人的核心力量。
剩下的那些,有的是补充进来的新兵,有的是从后方重新编入的保安团,战斗力跟正规部队差着一大截。
这种情况在国军里并不是第一次出现,整编部队看着满员,实际上核心只有那么一小撮。
就像是杨伯涛的十八军一样,十八军没了,黄维兵团也基本等于少了大半条命。
老蒋重新转过头,看着地图上合肥那个被蓝色箭头包围的标记,没有再说话。
而在合肥城外,龙文成已经亲自抵达前线观察阵地。
他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高坡上,脚下是湿润的稻田土,靴底踩上去微微下陷。
守在这里的主要是李弥兵团和李延年兵团,两个兵团的总兵力已经接近三十万人。
可这三十万是个虚数,真正具备实战能力的精锐部队,连一半都不到。
大部分都是之前临时收编过来的桂军和地方保安团,混杂着警察部队和壮丁。
那些新补充进来的士兵,有的人连军装都不合身,袖口长出一截,裤腿卷了好几道。
更多人是拿着一支旧步枪就被直接塞进了连队,连基本的班组战术都没训练过几天。
指望这样的人在正面去抵挡龙文成独立野战军的凶猛攻势,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老兵油子蹲在堑壕里,看着对面一天比一天逼近的阵地,心里早就有了数。
关于这一点,李弥和李延年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他们才不惜低声下气地向南京方面反复求援,希望能得到一批真正的精锐部队支援。
如果黄百韬的第七兵团能够顺利抵达的话,对于合肥地区的防御确实是一次极大的增强。
那些老兵能在阵地上撑住关键节点的压,也能稳住周围那些新兵的士气。
可问题在于——黄百韬的部队能不能在合肥失守之前赶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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