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妖皇太子!我身上流著无上血脉!我不可能会死!不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咆哮著,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再试图用力量去冲破罗网,而是猛地张开了嘴,从喉咙深处喷出了一股铺天盖地的金色火焰。
太阳真火。
但这还不是普通的太阳真火。
那金色火焰的中心,有一缕紫色。
那紫色极其纯净,像是用天下所有的紫罗兰揉碎了榨出来的汁,又像是把傍晚天空中最浓的那一抹晚霞凝练成了液体。
紫色火焰在金色火海中翻卷游走,每一次跳动都会让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连虚空本身都承受不住它的温度,开始发出滋滋的被烧穿的声响。
本源真火。
三足金乌在绝境中催动了自己的本源。
每一个三足金乌出生的时候,体内都会携带一缕本源真火。那是太阳之力的源头,是金乌血脉的核心,是他们一族最根本的本命之物。
这缕本源真火从幼年到成年,从成年到巅峰,在体内蕴养了多少年,就会积攒多么恐怖的力量。
而三足金乌体内这缕本源真火,已经蕴养了几个量劫之久。
自从他脱离妖庭之后,自从他隐入西天之后,自从他在浮屠山上一坐就是无数年之后,他从未动用过这缕本源真火。他在养它,在等它壮大,在等一个足以让他使用它的机会。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保命的根本,是他作为一个活了无数年的老怪物压箱底的终极杀招。
几个量劫蕴养下来的本源真火,其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意义上的太阳真火。此刻三足金乌喷出来的火焰,是三界最强的火焰。
没有之一。
圣人的火焰都不如。
圣人的火焰虽然等级更高,但那是依靠圣位加持才达到的境界。三足金乌这本源真火,是用最笨拙也最可怕的办法——时间——硬生生堆出来的。
一个量劫又一个量劫地积攒,一年又一年地蕴养,从不使用,从不消耗,只是一直往里添柴加火,直到把它养成了一个怪物。
三足金乌甚至觉得,要是能重来一次,要是回到上古十日并出的年代,自己这火焰足以直接烧死其他几只三足金乌。那不是战斗,那是碾压。
他的九个兄弟加在一起,也扛不住他这本源真火的一次喷吐。
就连他的父皇,妖皇帝俊,也要受到威胁。
这是独属于他的底牌和骄傲。
紫色火焰撞在兜日罗网上。
三足金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希望,他死死地盯著网壁,等著太阳真火把网烧穿,等著那紫焰把网线融化,等著自己从这该死的麻袋里挣脱出去。
火舌舔上了网线。
紫色的本源真火和灰白色的网线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嗞啦一声轻响。那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像是一滴水珠掉进了烧红的铁锅里。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火焰碰到了网线,就像碰到了水一样。
滑开了。
不是被挡开,不是被反弹,而是滑开了。就像水流遇到一块涂了油的石头,火焰贴著网线滑了过去,连网线上的那层灰白色光泽都没有烧黑半分。
本源真火烧到罗网上的感觉,就像普通人用手掌去拍一面光滑的墙壁,手掌拍上去的瞬间,力道就被墙壁分散了,除了留下一片掌印和一手的疼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三足金乌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猛地又喷出了一口本源真火,这一次更加凶猛,紫色火焰几乎覆盖了前方一整片网壁。
金色的太阳真火和紫色的本源真火叠加在一起,温度高到了足以瞬间蒸发一片汪洋大海的地步。
但兜日罗网还是照样收缩过来。
不紧不慢。
有条不紊。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所有的太阳真火烤在网壁上,一点波澜都没有。金色的火焰撞上去,消失了。紫色的本源真火撞上去,也消失了。
网壁甚至没有变热,还是那副冷冰冰灰蒙蒙的样子,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这就像是你在玩一个游戏,帐号练到了满级,装备全是最顶级的,暴击率拉满,攻击力拉满,攻速也拉满,然后你兴冲冲地去找一个敌人单挑。
你一刀砍下去,萤幕上跳出来一个miss。你又一刀砍下去,还是miss。
你不信邪了,把所有技能全部放出来,大招小招一起上,萤幕上密密麻麻全是miss、miss、miss。
你打了半天,好不容易打到一下,萤幕上弹出来一个系统的提示框——免疫。
那种绝望难以想像。
三足金乌此刻体会到的就是这种绝望。
他把本源真火都吐出来了,把蕴养了几个量劫的底牌都甩出来了,但兜日罗网对他的攻击完全无动于衷。不是挡住了,不是抵消了,而是免疫。
完全的免疫,绝对的免疫,从法则层面上的彻彻底底的免疫。
因为兜日罗网就是专门对付三足金乌一族的。
他会的,兜日罗网都能免疫。
他用的所有火焰,所有的神通,所有的攻击方式,全都是三足金乌一族天赋传承里的东西。而兜日罗网从被炼制出来的那一刻起,就被设计成对金乌一族的全部天赋神通完全免疫。
火焰免疫,化虹克制,力量吸收,甚至连金乌那出了名的强横肉身冲撞,撞上去也只会被把力量吸得一干二净。
换个其他会喷水的鸟来,水系神通用出来,兜日罗网沾水就破,一瞬间就能破开网走人。换个会吐冰的凤凰来,寒气一吹,网线冻脆了,翅膀一拍就碎。
甚至换个普通的大鹏鸟来,只要你不是三足金乌,兜日罗网就是个稍微结实一点的渔网,随便挣扎几下就能钻出去。
但三足金乌偏偏不会喷水,也不会吐冰。
三足金乌只会用火。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是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的属性。
他的血脉给了他无与伦比的火系天赋,给了他焚天煮海的太阳真火,给了他三界最顶级的跟脚和天赋,但也把他牢牢地锁死在了火属性的牢笼里。
他不可能喷出水来,就像鱼不可能长出翅膀在天上飞。
林竹站在浮屠山下,仰头望著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灰白色网兜,摇了摇头。
「巫族当真不是人。」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感叹,甚至有几分同情。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他是三足金乌,面对这种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克制法宝,恐怕也会绝望到怀疑人生。
兜日罗网之强不在于它的威力有多大,而在于它能让人完全绝望。三足金乌的所有看家本领,所有引以为傲的天赋神通,在这张网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是洪荒时代那些跟金乌一族有血海深仇的巫族大能们,花了几百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研究,一点一点地试错,最终打磨出来的最阴险也最有效的武器。
他们把金乌一族吃透了,从血脉到神通到法则到本能,全都研究了个底朝天,然后用这张网把所有可能的反抗路线全部堵死。
这种针对性的宝物,最流氓了。
就像一个满级刺客在游戏里横行霸道谁都不怕,结果有一天遇到一个专门针对他技能设计的反甲,打上去自己先掉血,不打又跑不掉,除了站著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林竹收回目光,不再看三足金乌在网中的惨状。
网兜已经完全收紧。
十万丈的三足金乌此刻被兜日罗网勒成了一只皱巴巴的金色肉球,巨大的身体被网线勒出了无数道深深的印子,羽翼被反折到了后背,脖子被勒得歪向一边,连那只引以为傲的第三只爪子都被网线死死地捆在了肚皮上。
他动弹不得,叫不出声,只能瞪著一双金色的眼睛从网眼里往外看,眼神里全是疯狂的、不可置信的、巨大的恐惧。
就像一只被塞进麻袋里的鸡。
眼看兜日罗网把三足金乌套得结结实实,林竹这才不紧不慢地把射日神弓重新提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很慢,左手握住弓臂,右手从箭囊里抽出那支银白色的射日神箭,三根手指捏著箭杆轻轻搁在箭台上。
然后他扣住弓弦,一点一点地向后拉开,弓弦的嗡鸣声在空气中低沉地响起,像是某种古老而冷酷的宣判。
弓开满月。
银白色的箭头在阳光下发著冷冷的光,箭头指向天空中那只灰白色的网兜,指向网兜里那只惊恐万状的金色巨鸟。
林竹眯起一只眼睛,沿著箭杆的方向瞄了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麻袋套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该打针了。」
兜日罗网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咆哮声。
三足金乌的身体被灰白色的网线勒得变了形,金色的羽毛从网眼里支棱出来,像一只被塞进笼子里的野鸡炸开了全身的毛。
他的三只爪子都被网线死死缠住,其中一只爪子还攥著刑天的残躯不肯松手,但网线已经勒进了他爪子的皮肉里,金色的血液顺著网线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网底,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放开本座!放开本座!」
三足金乌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每喊出一个字都带著血沫子往外喷,溅在网壁上又弹回他自己的脸上,把他那张曾经威严无比的面孔弄得狼狈不堪。
他开始拼命地挣扎。
不是那种象征性的挣扎,而是真正拼尽全力、不计后果的疯狂挣扎。
他那十万丈的巨大身躯在网中开始急速膨胀,金色的羽毛一根根炸开,每一根羽毛下面都鼓起了虬结的肌肉,肌肉表面青筋暴起,血管像是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一样往外凸。
他的三只爪子同时发力,锋利如钩的爪尖死死地勾住网线往外扯,爪尖和网线摩擦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响,像是在用铁钉刮玻璃。
网线纹丝不动。
三足金乌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金色瞳孔周围的血丝从一开始的几根细线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蛛网状,几乎把整个眼白都染成了深红色。
他张开嘴,一口金色的火焰从喉咙深处喷出来,直接喷在面前的网壁上,火焰在网眼之间翻卷燃烧,高温让空气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网壁连颜色都没变。
「不可能——不可能!」
三足金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让他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完全不像是一个活了几个量劫的准圣大能该有的声调,「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会挣脱不开!」
他开始在网中疯狂翻滚,巨大的身体像一个金色的陀螺一样在网兜里转圈,每一次翻滚都带著万钧之力撞向网壁。
他的羽翼像两把巨大的金刀劈向网线,翅膀边缘的羽毛锋利如刃,切割空气的时候发出嗡嗡的破空声。
羽翼斩在网线上,网线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一股更强大的反震之力从网线上弹回来,直接把他的羽翼弹得反向弯折过去,疼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惨叫声还没落下去,三足金乌就感觉不对了。
网线开始往里收。
不是那种快速的、猛烈的收紧,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声无息的、像潮水上涨一样的收紧。
网线的材质似乎在发生变化,从柔软的绳索变成了某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东西,开始一点点地往他的身体里渗透。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有人用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他的皮肤里,然后针头在他的血肉里慢慢蠕动,往他的经脉和丹田里钻。
三足金乌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神力正在凝固。
那种凝固感从他腹部丹田开始,像有一盆冰水从他的丹田里浇下去,然后冰水顺著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
所过之处神力就像是遇到了寒冬的河水,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流动性,从奔腾的江流变成了凝滞的淤泥。
他的太阳真火本源在丹田里疯狂跳动,试图用高温融化那些渗进来的灰白色力量,但根本没用。
灰白色的力量不怕火,或者说它本身就不是具体的「东西」,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封锁。
(https://www.blquya.cc/id196325/56792290.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o.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