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战士，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和一碗菜汤走了进来。
“吃饭了。”
战士将饭菜放在桌上，眼神清澈，没有丝毫对阶下囚的鄙夷。
沈酒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然空洞地望着窗外。
那年轻战士似乎也不急着走，他顺着沈酒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俺也是刚从村里出来的，以前饭都吃不饱。”
“现在你看，咱们自己建工厂，以后不光有新衣服穿，有白面馒头吃，还要造自己的大炮和坦克！”
年轻战士的语气里，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沈酒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这个年轻的战士。
“你们……就不怕死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怕啊，咋不怕。”
“可要是俺的死，能让俺弟弟妹妹，能让村里所有人，以后都过上好日子，那俺就觉得值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酒呆呆地坐在原地。
值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些死在任务中的兄弟。
他们又是为了什么而死？
为了保护那些肠肥脑满的贪官污迹？
为了维系一个从根子上就已经烂掉的政权？
他所坚守的一切，他为之付出的鲜血和忠诚，在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土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哈哈……哈哈哈……”
沈酒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混杂着痛苦和绝望的嚎哭。
他信仰的大厦，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
姜晨从关押沈酒的楼里出来，面色平静。
影子二号跟在他身后。
“老板，他的精神防线已经崩溃了。”
“嗯。”
姜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对于沈酒这种人，摧毁他的意志，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把戴老板最锋利的“剃刀”，就会有新的用途。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直接去了热火朝天的工业区建设现场。
刚到工地边缘，旅长和赵刚就满脸红光地迎了上来，激动得像是两个孩子。
“姜先生，你可算来了！快看！”
旅长指着远处一座刚刚封顶，烟囱正冒出滚滚浓烟的巨大厂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出铁水了！咱们自己的炼钢厂，出铁水了！”
“我老汉打了半辈子仗，做梦都不敢想，咱们八路军，能有自己炼钢的一天啊！”
赵刚也是一脸激动，指着另一个方向。
“还有纺织厂！第一批棉布已经下线了！质量比市面上卖的洋布还好！”
“又结实又耐磨！后勤部的同志们说，最多半个月，全团的战士都能换上新军装！”
“姜先生，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看着两人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姜晨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些看得见的成果，确实能极大地鼓舞士气。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工地时，笑容却慢慢收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现场的确是一片欣欣向荣。
数千名工人和战士，喊着号子，凭着一股冲天的干劲在忙碌着。
可这片繁荣的景象之下，却隐藏着巨大的混乱和无序。
从炼钢厂运送物料的马车队，和给机械厂搬运设备的队伍，正堵在一条狭窄的土路上，互不相让，吵成一团。
不远处，一群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青年学生，正徒手攀上数米高的钢架，试图进行焊接作业，看得人心惊肉跳。
各个厂区之间的布局犬牙交错，生产出来的成品需要绕一个大圈子，才能运到下一个加工环节。
这不仅仅是效率低下的问题。
更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姜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不能怪旅长和赵刚。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员，让他们在战场上排兵布阵，算计敌人，他们是一把好手。
可让他们来搞现代化的工业建设，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他们拥有的，是革命的热情和坚决的执行力。
他们缺少的，是一种顶层的，科学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系统性思维。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了姜晨的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能只做一个“神豪”式的军火商。
简单的“投喂”，只能解一时之渴。
他要带来的，不应该仅仅是坚船利炮和先进工厂。
更应该是一种全新的思想，一个完整的体系，一套能够让这片土地真正腾飞的……发展蓝图！
想到这里，姜晨打断了还在兴奋中的两人：“旅长，老赵。”
旅长和赵刚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建设的热情很高，这是好事。”
“但是，我看到了一些问题。”
姜晨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我们需要一个更长远的，更科学的规划。”
“规划？”
旅长和赵刚对视一眼，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有些陌生。
“对，一个系统的，全面的规划。”
姜晨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仿佛有星辰在其中闪烁。
“一个关于未来五年，我们如何发展工业，如何变革农业，如何普及教育，如何建设军队，甚至是如何管理社会的……总纲领。”
“走，我们回指挥部，我详细跟你们说。”
回到独立团团部，作战室里。
姜晨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对门口的警卫员下达了命令。
“给我准备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
“再准备大量的白纸和笔。”
“在我出来之前，除了送饭和水，任何人不准进来打扰我。”
旅长和赵刚彻底愣住了。
他们完全不明白姜晨要做什么，但出于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绝对信任，旅长还是立刻挥了挥手，示意警卫员马上去办。
很快，一间被清空的房间准备好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把椅子，和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稿纸和几支崭新的钢笔。
姜晨独自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他坐在桌前，没有立刻动笔。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沉静下来。
脑海中，那个属于21世纪的庞大知识库，正在被系统赋予的超凡能力飞速地调动、整合、分析。
工业4.0的生产逻辑。
现代城市群的规划理念。
泰勒的科学管理。
国家宏观调控的经济模型。
覆盖全民的教育和医疗体系。
这些领先这个时代近百年的知识与思想，如同无数条璀璨的星河，在他的脑中交汇、碰撞，最终与当前根据地的贫瘠现状相结合。
他要做的，就是从这片混沌中，为这个新生的红色政权，开辟出一条通往辉煌的唯一道路！
猛然间，姜晨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历史的迷雾，看到未来的景象。
他不再犹豫，拿起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洁白的纸张上，发出了清晰的“沙沙”声。
一行苍劲有力，透着无与伦矶的自信与气魄的大字，出现在纸张的顶端。
《晋西北根据地第一个五年工业化与社会发展规划纲要（草案）》。
随后，他便彻底沉浸在这种创造历史的宏伟事业之中。
他的笔尖飞速地在纸上跳跃。
【总纲：以重工业为核心，以军事工业为牵引，轻工业与农业协同发展，教育与医疗为两翼，实现根据地社会生产力的跨越式发展……】
【第一部分：工业布局。建立以‘煤-铁-钢’为基础的重工业联合体，优先发展机床制造业，实现‘工业母机’的自给自足……】
【第二部分：农业改革。成立农业技术推广站，引进与改良作物，逐步推进合作化与机械化，目标在五年内，将粮食亩产提升百分之五十……】
【第三部分：全民教育。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建立扫盲班、技术工校与综合性大学，培养新时代的技术人才与管理人才……】
【第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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