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往日的闻舟是听不得别人说梁纪深任何不好的。
不过这会，闻舟却没有反驳，她听出来了，傅濯不是在故意讽刺她，语气里还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奈感？
闻舟微红的眼眸里，绽放开了柔软温暖的笑意。
她喜极而泣，“是啊。”
“我……终于聪明，了一回。”
她结结巴巴的。
梁纪深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特别好的地方，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一样。
是她，她的爱给梁纪深镀上了一层柔光。
是她的爱，让梁纪深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做什么都可以被她无数次的原谅。
这一次，闻舟累了，很疲倦了，她不愿意了。
她陡然哽咽，心脏紧缩。
哽咽什么呢？
哽咽……的是，当初在医院里那个背她回家的少年，看到今天的梁纪深，是不是也会让她往前走，不要回头。
也不要再原谅他？
她割舍不去的不是梁纪深，而是那份绝境里的温暖和依靠。
那段温暖到了血液深处的爱护和相许。
傅濯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他说，“离婚证沈岚会主动送来给你的。”
闻舟点头，笑容微妙，“她会给的。”
她说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谁叫我，狐假虎威了……一回。”
沈岚不怕她，怕的是傅濯。
她用傅濯的名义威胁了沈岚。
离婚证不敢不给她的。
现在问题已经不在沈岚身上了，而是梁纪深。
闻舟头痛，他为什么非要这么纠缠？明明就不爱她了。
傅濯顿了片刻，嗓音带了点温度，“懂得借力，是好事。”
“人就是要懂得借力，借刀杀人都可以。”
她能为了自保，跟沈岚对抗，哪怕是利用他的名义，傅濯也并不生气，他反而还有一点欣慰。
像当初那么傻乎乎的闻舟，她就是太傻了，才会被闻家人吃干抹净。
他想帮她报警，也想给她申请人身保护令，或者安排点保镖。
但那时候，他年少，只是在读高中生，他没有和蓝家对抗的势力。
他也只能隐忍。
等他为了她接手傅家强大起来，他已经强到无人可以欺负她了。
命运弄人，她又跟梁纪深在一起了。
所幸的，最开始的时候梁纪深也保护过她，也对她不错。
这一忍，傅濯就忍让到了今天。
他没想过再接触过去那个小女孩，闻舟有自己的骄傲，他帮她走过这一劫，以后的路，她始终是要自己去走的。
傅濯心里有她。
但是，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了那种为爱不顾一切的勇气。
他会帮闻舟。
但却再也不会站在闻舟身边。
他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自己应该肩负起来的一切。
等到一切平定下来。
就可以……放手了。
闻舟更加无地自容，她心口发颤，“你，不生气吗？”
“我这个行为，等同于说，是在利用你。”
“你帮我这么多次，我……还利用你。”
闻舟很小心翼翼，脸色苍白。
傅濯眸子凉薄，口吻淡漠，“没有什么可生气的。”
“为了自保，不仅是我，你可以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没有什么事比活下去更重要。”
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更没什么好生气的。
自保是本能啊。
闻舟不再言语。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傅濯身上那股存在感极强的气息，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他不是完整意义上的好人。
他也有自己的手腕和谋划，他更像是杀伐果断的商人，能利用的东西都要利用起来。
这一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那个在医院里教她要自保，爱人先爱己的人。
也是这样的看法。
如果不是对所有人都有防备心，她不会有钱也不拿出来。
事实证明，是做对了的。
爱人就要先爱己，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更不能把自己的后背，完整的交给别人。
哪怕是最爱的人，哪怕结婚了也不可以。
她记得他的话，从没忘记过。
正是这些话语，让她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后路。
可让她给自己留后路的人，现在也要断绝她的后路。
梁纪深值得吗？
他很割裂。
曾经那么好，现在又这么凉薄无情。
她困在那段过去，非死不得救赎。
她眼底情绪翻滚，手指攥紧。
气氛沉默下来。
傅濯的手机响起来。
他目光一沉，接听了电话。
闻舟很识时务地走到一边去避讳他接听电话，该有的距离感不能少，万一是商业机密呢？
傅濯倒是没有要躲她，薄唇张阖。
“什么事？”
偌大的客厅里，他的声音很清冷。
因为空气安静，电话那边的音量也透了一些出来。
闻舟隔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知道对面的人是宋助理。
他很着急，说了老宅，蓝太太这些字眼。
蓝太太。
闻舟神经猛然绷紧，视线漫无目的扫向落地窗外，雪铺开了厚厚一片，树枝上都挂满了。
她心脏收紧了。
宋助理这个时候打电话，很大可能是京南那边来人了。
傅母虽说偏袒了她，没有追责这次的事，可是蓝溪柳的娘家会忍下去吗？
闻舟情绪又沉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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