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风吹干了杜天命脸上的泪水，也吹散了老师的背影。
泪水蒸发带走点点温热，留下丝丝凉意。
他被凉意惊醒，才发觉老师已经走了。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自己与老师的最后一次见面。
“神......不在乎？”
杜静哲失神呢喃，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荡。
不是原谅，而是不在乎。
忽地，那张苍老的脸笑了起来。
是啊，谁会去怪一只挡路的蚂蚁呢？
仇恨、责怪往往存在于同一层次之间，就像人与人。
可若是人与蚂蚁呢？
“嗬.......嗬嗬嗬......”
他又哭又笑，眼角不断渗出血泪。
笑的是没有被老师责怪，自己获得了解脱。
哭的是.......自己半生躲藏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
“老师，您不在乎，可我在乎啊！！”
杜静哲喉间溢出几声带血的低笑。
他畏惧了几十年，躲藏了几十年，日夜被往事拷打，殚精竭虑的躲避老师。
结果，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罢了。
半生躲藏，竟成一场荒唐？
前半生纵横天下，后半生丧家之犬，这便是杜天命一生真实的写照。
他放声哭笑，那些愧疚、惶恐、自我折磨，尽数随着泪水与笑声宣泄而出。
“我不该在乎的，老师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在意？
原来......困住我的从来不是老师，而是我自己。
外界本无牢笼，枷锁全由心起。”
一瞬间，他像是悟了一般，如释重负，卸去了几十年的沉重枷锁。
与此同时，威震世间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散。
身上失去控制的血肉缓缓脱落，露出原本苍老的身躯。
传奇议长的外壳碎去，余下的，只是一个与过往和解的老者。
半生避劫心枷落，今日方知我是我。
跪倒在地的杜静哲并未立即起身，而是对着白野消失的方向，重重叩首。
“弟子......恭送恩师！！”
至此，他才缓缓起身，回眸看向满脸喜色的三位十手。
这三人正沉浸在灾天神离去，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
他们疯狂破坏失去支撑的梦境，生怕灾天神又回来。
殊不知，接下来登场的是.......
初代超凡者、第一批气血武道修习者、守夜人首领、旧时代遗留之人、气血破限者、双顶尖超凡能力【饕餮】与【万千时空叠加身】执掌者、平定乱世、一统东洲五域、建立联邦、肉狱神选、先驱亲传、神最喜爱的弟子、天命所归的......联邦议长——杜静哲！！！
腐朽之手注意到起身的杜静哲，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杜静哲，我劝你不要自误，虽然你服下生死药，但渊瞳留下的伤，绝不是生死药能治好的。
你若是乖乖罢手，安心养伤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但......你要是强行与我们动手，必死无疑！”
终究是腐朽之神的神选，他一眼便看穿了杜静哲外强中干的本质，看似行动自如，实则并未完全好转。
若神九瞳的力量能这么容易被排名111的神忌物驱散，那便不是神九瞳了。
“是啊，老夫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杜静哲声音平静，神色莫名。
脑海中再度闪过那一袭黑金风衣身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但......我可是老师最喜爱的弟子，又怎么能让老师失望呢？”
腐朽之手一愣，这老家伙在高兴个什么劲？
梦魇之手尖细的声音响起，他翘着兰花指，指着杜静哲。
“老东西！看在你是灾天神弟子的份上，我们不愿与你为难.......”
“和他废什么话，动手！”混乱之手率先出手。
他虽然不知道众生神道，但执掌混乱的他，能感觉到杜静哲体内的失序与混乱。
对方的体内像是挤满了无数人。
而人多，往往意味着混乱。
腐朽之手拿不下杜静哲，但对于他来说，混乱神力乃是天克！
混乱之手掌中翻涌着一道灰色漩涡，他猛地一挥，灰色漩涡瞬息跨越空间，印在了杜静哲的胸膛。
这股专门瓦解秩序的力量，如同钥匙一般撬开了杜静哲维系的平衡。
体内的无数意识与血肉瞬间被引燃，如奔流的洪水般肆意冲撞。
下一瞬，杜静哲的躯体便开始扭曲变形，伴随着一阵黏腻恐怖的闷响。
砰！
他的身体猛地爆开，化作一地不断蠕动的暗红血肉。
混乱之手一愣，他知道自己克制杜静哲，但没想到居然克制到这种地步，一招解决？
一旁的腐朽之手也十分诧异，“他吃了生死药，即便伤势没有完全复原，状态也应该更好才对，怎么比没吃之前，好像还退步了？”
这时，那团蠕动的血肉之中响起杜静哲平静苍老的声音。
“是啊，退步了，退步到十年前了。”
暗红血肉如喷泉般喷涌，一颗苍老的人头率先从喷泉中浮现，紧接着便是胸腔，四肢......
这位身形佝偻，穿着灰色议长服的老者，背着手，从血肉中缓步走出。
他身上没有半分气势，就如同晚饭后下楼遛弯的老头，看不出丝毫神异。
可却带给三位十手如山岳般的重压。
“这不可能！？”混乱之手心中大骇，杜静哲没死，他并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对方明明中了混乱神力，可体内却变得井然有序。
这已经严重违背神学！为什么混乱之后，秩序反而更强了！？
“你体内混杂了众生意识，是混乱天生的温床，怎么会......”
杜静哲淡淡抬眸：“你懂什么叫混乱吗？”
“我不懂！？”混乱之手的声调陡然拔高，问混乱神选懂不懂混乱，这跟问学生懂不懂学习，演员懂不懂演戏有什么分别？
分别是，学生可能真不懂学习，演员也可能真不懂演戏，但混乱神选一定特么的懂混乱！
杜静哲淡淡道：“老夫自最混乱的时代创建联邦，重建秩序。
执掌东洲五域，管理亿万人，百余年间，经历天灾、人祸、神患......可联邦一直都在。
纵我体内意识再多，无非另一个联邦尔。”
混乱之手没听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从未统领过众生的他，永远也不会懂。
他以为人多是混乱的温床，殊不知......人多更是秩序的开始。
杜静哲作为联邦掌舵人，他经历过无数次混乱，在他的带领下，联邦一次次战胜混乱，一次次建立更加稳固的秩序。
就像一个历经磨难的国家与民族，每一次浴火重生，所建立的秩序，都比之前更加完备与坚韧。
这是杜静哲的道，他同样拥有【万千时空叠加身】，自然也会遭遇与秦明神同样的问题。
秦明神的解决方法是阴阳平衡之道。
而他则是......治国经世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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