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停住，谁都没动。
肖轩右拳还举着，混沌灰从指缝往外渗。
等他先动。
他慢慢把拳头放下来，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姬璇盯着那片白，紫眸里的光在颤。
肖轩偏头看她，眯起眼："看见什么了？"
姬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葬花刀在她手里跳了一下，刀身上的灰线忽然亮了一瞬。
肖轩往前迈了半步，站在她侧前方："说话。"
姬璇低声："我的脸，还有你的脸。"
肖轩右拳攥了一下，"我们的脸在白里面？"
姬璇点头。
她抬起左手，指尖朝着白的方向虚虚点了一下，没敢伸进罩子外面："不止，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灰眼睛，穿的长袍比上苍庭院还老。"
他盯着白退后那截新露出来的地面，上面一层灰色正在慢慢洇开："不认识的，长什么样再细说说。"
姬璇把紫眸闭上了一息。
再睁开的时候瞳孔里有一点光在转："长袍是黑色的，袖口上有暗纹，我看不清，他抬了一下手。"
妞妞小声问了一句，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哥，它看我的时候，像在翻我口袋。"
肖轩转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翻什么？"
妞妞把混沌种子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手心摊开给他看。
种子表面多了一层薄灰，灰在上面结了一层细网。
"翻我有没有死过。"
姬璇把刀尖往地上一顿，沿着碎石往前淌了一条紫色的线："跑。"
三人沿着雷壁通道往回冲。
他偏头，声音粗了一口气："三万年前那次，你记不记得？"
姬璇补了一道雷，手腕翻转，刀身上溅出一串紫电。白退了一寸，又贴回来。她咬了一下后槽牙："不记得，那段被白盖住了，我想捞，捞不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侧头，声音从喘气的间隙里挤出来："我看见的，他指了个方向，你刺完那一刀之后，他还有力气抬手指。"
姬璇开口，呼吸有点乱，声线被奔跑带得不太稳："哪个方向？"
肖轩前脚踩实了，后脚还没落地，借着冲劲偏了一下头看天边。
"天边。上苍庭院的方向。"
姬璇跑在他侧后方，紫眸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刀背上的雷纹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低声，像在跟他说话也像在跟自己确认："他指的不是庭院。"
肖轩嘴唇动了一下："我知道。他指着三万年后的我们。"
通道到头了。
前方是碎石荒野，没有路。
肖轩把妞妞放下来，让她踩实了碎石。
姬璇盯着他的右臂看了一息："在想什么？"
肖轩攥了攥右拳。
混沌灰在肘弯那里往上顶了一下。
他开口，声线比刚才平了很多，像把喘气咽回去了："在想他为什么非要指那一下，刀都插进去了，血都流干了，他还有劲抬手指，指完就没气了。"
姬璇顿了一下："他是算好的。"
肖轩偏过头看她，右拳上的灰光从指缝间溢出来一缕："算好什么？"
姬璇收回手，指节上凝了一层薄霜。
她低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它怕的不是你。"
肖轩把右拳攥紧。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万次轮回。三万次你都给我归零了，这次你归不了。"
灰光从拳面炸出去。
灰影最深处站着一个人。灰眼睛，长袍，袍角被什么东西吹起来一寸。他站在一片灰色的大地上，脚底下什么都没有。白从他身上穿过去，像光线穿过玻璃。他没动，只是抬了一下手，朝着肖轩的方向。
【叮——】
【混沌灰】进化。获得特性【不可归零】——混沌灰标记之物，白色法则无效。
肖轩把拳头收回来，指节上还在冒热气。
姬璇站起来，紫眸盯着灰眼人看了三息。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又松开了。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他是谁？"
肖轩没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臂。混沌灰从肩膀烧到了指尖，整个右半边都变成了灰的。
妞妞握紧种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哥，你手颜色变了。"
肖轩低头看了看整条灰手臂，动了动五个指头，让妞妞看见他能动："嗯。但能动。"
他转身，朝白的边缘走。
边走边侧头，目光落在姬璇的刀背上："你说它怕的不是我。那是谁？"
姬璇跟在侧后方，和肖轩隔了半步。
她回头又看了一眼灰影里的灰眼人。那人还在原地，长袍又被风吹起来一角。她把目光收回来，握了握刀柄，花瓣的边缘擦了一下她的虎口："怕我们两个合在一起。"
肖轩的右拳上，混沌灰和祖龙残余搅在一起，灰里掺着一丝金。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了扯："那就合给它看。"
两人对视了一瞬。姬璇的紫眸里映着肖轩拳上的灰焰，肖轩的金瞳里映着姬璇刀尖的紫雷。
没说话。
同时砸下去。
灰和紫撞在白壁正中，壁裂了一道缝。
妞妞第一个进去，姬璇第二个钻。
她钻到一半停了一下，侧头回望了一眼白壁外面——白贴着裂口，像一张脸贴在窗户上往里看。没有五官，就是一片白，白得让人眼眶发酸。
她把刀从缝里抽回来，侧着肩膀挤了过去。
肖轩最后一个钻。半个身子探过去之后，侧头往回看了一眼——裂缝外面，灰影里的人还站在原地，灰眼睛看着他的方向，长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他把目光收回来，从裂缝里彻底挤了过去。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咚的一声闷响。
白被拦在壁那边。
肖轩站起来。右臂的混沌灰在慢慢退，从指尖往肩膀退。
妞妞把种子攥紧，嘴唇抿了一下："怎么办？"
姬璇站到他身侧，葬花刀还没收。紫雷在刀身上一跳一跳的，和肖轩右拳上残余的灰光搅在一起，两种颜色缠成一股。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混沌色的光里传得很远："那就让它追。追到了，就把它也合了。"
左手拉着妞妞往前走。
姬璇握着刀跟上来，三步之后和他并肩。
肖轩的灰色右臂垂在身侧，五根指头一张一合，像在习惯这截新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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