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保生眼冒金星实在是撑不下去，使劲按着喇叭朝前开。
车子不知道碾过什么剧烈颠簸了两下，随即就是车窗外尖锐爆鸣声。
“压死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
“救人啊，那老头老太太被压车轮底下了。”
“停车，快停车。”
马保生浑浑噩噩，彻底晕乎了过去。
车子一直朝前头滑行。
现场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喊前面的人赶紧躲开，要么就喊谁会开车，不然车子开到大路上会死更多人！
车上一个医生，一个护士。
两人都没闲着，一直费力地搬开晕倒的马保生，回忆着每次出车看司机操作，颤颤巍巍地去踩刹车。
车子总算是停下来了。
这边动静大，附近几条街全乱了套，堵得人也过不去，车也过不去。
谁都在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在另外一路上的冯丽娟倒是听了两耳，听说是青天白日压死两老人还觉得不太吉利。
“妈，我饿了。”黑妞可怜巴巴地说。
附近刚好有个水龙头，冯丽娟坐下来掏麻袋。
从家里头出来以后，她就领着孩子去黑市上卖东西。
价钱不咋美好，因为鸡瘦还被压了价。
冯丽娟以前没少跟着陈老太四处跑卖鸡蛋，不过几乎不往马保生单位附近靠拢，就怕叫运输队谁谁谁瞧见了。
冯丽娟今儿特意去了离运输队最近的黑市，当然是冲着碰上就宣扬马保生是个太监去的。
天不遂人愿，虽然目的没达到，不过有个老太太眼神不好，掏钱付账的时候丢了钱。
冯丽娟哪能吱声啊，提心吊胆的祈祷对方没发现，等人一走立马就捡回来。
她这会再拿出那张捡到手的大团结稀罕的摩挲着。
布口袋里面还有有一包从家里头带来的牛舌饼，冯丽娟递给黑妞一块，自己也拿一块。
“吃吧，吃饱了就得赶路了。”
叫人不安的喧嚣没多久又再次响起。
知情的人就得叨叨说可吓死人了，一对母子忽然满身抽搐地躺在路边，那鼻血流得全身都是，好似要一口气全流干似的。
有路人班也不上了，扭过自行车头就喊：“前边就堵着一辆救护车呢，来几个人顾着这里，我去喊人！”
立刻有好心人招呼一声别去了，“那女司机摔了车手骨折。”
围观群众说话声嗡嗡嗡的，“那总得有医生跟车吧。”
也有回应的，心惊胆战的伸出两手指头，“当场死了两个，现在还救着一个。”
医生就在附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子俩搁这飙血吧。
有两个男同志分开抱一个拔腿就往有救护车的地儿跑。
救护车上的设备只有简易的诊断箱和氧气袋。
医生和护士眼瞅着又抱过来两个血葫芦惊得又是一声。
护士急吼吼地过去检查，跑回来忙叨叨地说“不是脏器出血。”
唯一的氧气罩给了马保生。
医生还正在坚持不懈的给他做心肺复苏。
74年，也就是去年，国外才有第一个心脏复苏指南。
搁国内知道这事的就更是凤毛麟角，老百姓们都瞧不懂医生干啥嘞，忙催促也看看另外两个。
医生抽空瞅了一眼，瞧着口吐白沫又流鼻血就喊着像是中毒，那嘴角边还有饼干渣渣呢，当即呼吁谁送孩子上医院。
响应的倒是不少。
谁家都有孩子，所以自行车都安装了筐子或者椅子。
到底还是把小孩交给了一个男同志，毕竟力气摆在那，路上还能节省些时间。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小孩放进后车筐里，目送男同志跟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医院女司机忍着骨折的剧痛问围观的人附近哪有大一点的厂子或者单位，她去那里借辆公务车。
人命关天的事，应该能借得来。
“我单位是电力局路灯队的，我去吧。”
“采购车子成不成，附近有个国营饭店，我去问问。”
“司机同志，你休息着吧，需要帮什么忙就说一声。”
呼啦啦又散开好些人后，留在现场的人七嘴八舌的安慰着女司机。
也有小小声嘀咕的，“来来去去也得耗费时间，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谁要是瞅见有带手表的就时不时追问过去多久了。
也算是运气好，半个多小时后经过一辆载满拉练民兵的敞篷大卡车，人家二话不说就下来抬人。
要不是这群人来了，还真没人扛棚那当场没命了的老头老太太。
车子呼啸着到了医院。
护士抬着担架飞一样地出来接人。
医院去接马保生的时候，从老中医那知道是注射了公鸡血，随行的年轻医生忙喊：“去喊李主任，他以前处理过很多例注射公鸡血引发的问题。”
有护士喊：“主任今儿休息，我去他家喊人。”
又有医生喊道：“他不在家！”
人家低声叨叨，李主任最近刚从打扫厕所和收拾楼道的劳动改造中解放出来，恢复了全天候看病的安排。
一大早他妈就去买鸡庆祝了，听说把全家一个星期生活费给丢了回家哭呢，现在都出去找钱去了。”
“患者血压只有80/40mmhg”
“过敏性休克”
“肾上腺素0.5毫升皮下注射”
“5%葡萄糖液滴注，维持静脉给药。”
“心脏骤停，用上氨茶碱。”
“患者失去生命体征。”
“死因是过敏性休克引发败血症，多器官同时衰竭。”
“死者家属呢？”
“听说是在老中医家里注射得公鸡血，家属不在身边。
不过找到了工作证，叫马保生，是运输队的司机。”
“那一起送来的女同志呢？”
“不知道，听跟车医生说是半路捡着，连带着还有个小孩已经提前一步送了过来。”
“小孩吃得不多，血液科说洗了胃，注射维生素K1后问题不大，从洗出来的溶液看应该是强效老鼠药。”
“是不是有人投毒？”
“天杀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下得去手，赶紧联系派出所过来看看。”
“患者循环血量下降，血压下降，心率加快，肾前性衰竭。”
“女性患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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