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小妹回来后,虽未说过多少动听的话,可桩桩件件的事情,都让沈安茹清楚,
小妹骨子里,实在是个对家人好的。
苏寒雨与赵蓉坐在马车外,听着车厢里两姐妹的嬉笑交谈,一时怔住,心头泛起几分羡慕。
她惊讶于这两姐妹竟能如此快地转换情绪。
方才在屋顶上,安茹大姐还气得脸色铁青,转眼间却已笑语盈盈。
而羡慕,则是羡慕她们之间那份亲昵。
她自小只有两个哥哥,他们各自随师习武,常年不在身边。
她一个人孤零零长大,从未尝过有姐妹相伴是什么滋味。
自然,也从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替你撑腰”这样的话。
爹娘或许也会为她出头,可那样的撑腰,更多是出于家族颜面与利益的考量,并非真正为了她这个人。
刘成的事在临清镇闹得虽大,可再大的风浪,平息之后也就渐渐被人淡忘。
毕竟他人在镇上,与陈家村素无往来。
可他们村那位向来以稳重博学示人的陈秀才,竟被一个镇上的混混设局欺骗,
差点赔上自己的孙女,最后还因聘金的事被人上门辱骂。
这桩丑事,却成了方圆十几里内各村热议的焦点。
“啧啧,还以为读书人多聪明呢,不也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可不是嘛,还是个秀才呢,要我才不信他们那一套。”
“不是我吹,我陈老三从小到大,有谁能骗得了我?”
村里人议论起来一个比一个起劲,尤其那些大字不识的汉子,这下可算扬眉吐气了。
读书有什么了不起?
还不如他们这些干力气活的,至少不会被人骗走一百两银子。
“沈安茹也是命苦,这下茵儿的名声算是完了。”
“有茵儿这个先例,后面三个丫头怕是也难嫁。”
“可不是嘛,她又生不出儿子,这几个闺女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男人们议论陈文远,女人们也没闲着。
尤其是那位曾替自家不成器的儿子向沈安茹提亲被拒的大娘,这会儿心思又活络起来。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唾沫横飞,巴不得茵儿的名声再坏些、再难嫁些,
最好坏到沈安茹得倒贴嫁妆求她儿子娶那才称心呢。
不过,任凭外人如何议论,沈安茹带着女儿们住在沈家庄,
有得力的娘家撑腰,即便有人私下嚼舌根,也没人敢说到沈家人面前。
那几个私下议论的,很快就会被旁人制止:
“村里多少人靠沈家吃饭你不知道?”
“这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再加上沈安茹得了安禾的暗示,近来常悄悄观察石磊,
心情竟也渐渐从刘成那事中走了出来。
倒是石磊,被她看得手足无措,整日紧张得很。
而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陈文远,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一向好面子,这回却几乎丢尽了脸面,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瘫软下来,终日如行尸走肉般待在家中。
曾氏更是日日摔盆砸碗,骂陈文远“害死儿子”,若几个孙女因这事嫁不出去,
将来都得靠儿子养,她定要和他拼命。
陈文远早已没了往日的心气,面无表情地听着曾氏咒骂,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把陈文远的脑袋从绳子上解救出来的,是后窗一个路过村人的惊呼声:
“啥??陈茵儿定亲了??”
“聘银一千两??你没听错吧!怎么可能!”
原本脖子已在绳套中试探好几次的陈文远,一听这话,眼睛猛地瞪大。
他迅速将头抽了出来,整个人扑到墙边,竖起耳朵细听外面的议论。
“哎哟,这哪能听错!我亲耳听见的!”
“我闺女不是嫁在沈家庄嘛,今天外孙满月,我可真是开了眼啦!”
“你是没看到那提亲的阵仗——我的娘诶!”
那刚从沈家庄看热闹回来的大娘,连外孙的满月酒都只匆匆扒了两口,就急着赶回村传播这第一手消息。
果然,她对面的妇人没让她失望。
那瞪圆的双眼和连连惊叹,大大满足了大娘的虚荣心。
“嫂子你快说,到底是许给了哪家啊?一千两聘银,整个临清镇都没听过这个数啊!”
“这样的人家,哪会是咱们临清镇的!”
大娘得意地提高了嗓门。墙后的陈文远贴得更紧了。
“具体是哪儿的我也不清楚,只晓得是州府里的大户。”
“那气派,连县里的富户都比不上!”
“你是没听见,男方那边话说得可好听了,夸茵儿知书达礼、秀外慧中,还有好些词儿我听都听不懂,总之全是好话。”
“男方的娘也来了,拉着沈安茹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那妇人听得连连称奇。
你说这富户人家,不但不摆架子,还这么看重茵儿,出手就是千两聘银!
真是羡煞人也。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家。”
大娘嘴上这么说,脚却往村里另一处人多的方向走去。
那刚听完热闹的妇人也点点头,忙不迭地往相熟的人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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