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的工夫，李川便将后续的安排敲定。
欧立新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这小子脑子里装的恐怕不是齿轮，而是整个军工厂的生产线。
有些毒瘤，光靠参观是剜不掉的。
得下猛药，连根拔起。
次日下午，长安火车站。
老旧的蒸汽机车头喷吐着浓重的白烟。
将月台笼罩在一片湿热的迷雾之中。
然而，三号月台却被一圈荷枪实弹的战士隔离开来。
田墨轩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站在这片孤岛的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入站口，等待着妻儿的身影。
这一次南下，名为思想整改，实则就是变相的流放。
他们这群人，自诩风骨，本想联起手来，敲打敲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试探一下上头的底线，再徐图后计。
谁曾想，李川这把刀，快得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直接将他们的所有说辞堵死在喉咙里。
上头的态度更是明确得让人心寒。
无条件支持李川。
快刀斩乱麻，连根拔起。
现在，他田墨轩，连同他那些志同道合的老伙计们，都要拖家带口，滚出这权力的中枢。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响彻了整个月台。
“各位老先生，老前辈们，都到齐了哈！”
田墨轩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李川就站在不远处，一手插兜，一手举着个大喇叭。
他身后跟着几个警卫，却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别这么一副奔丧的表情嘛，”李川的声音带着戏谑。
“我这可是欢送各位去南方沐浴新时代的春风，接受思想上的再教育！”
周围那些即将上车的老顽固们，个个脸色铁青，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则选择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我这人说话直，不喜欢拐弯抹角。”
李川晃了晃手里的喇叭，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田墨轩身上。
“你们脑子里的那点东西，该倒腾倒腾了。这次南下，就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当然，机会给了，抓不住，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了。”
“我把话放这儿，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们这思想，要是拧不过来，就别想再踏进长安城半步！”
话音一落，月台上一片死寂。
李川心里却在冷笑。
活着一天？
老子在那个世界待上十年，这边也才过去一年。
除非你们一个个都修成了万寿无疆的王八。
否则这辈子，就安心在南边的烂泥里待着吧！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欠揍的语调给这群人上着最后一课。
“我的想法，其实特简单，就一句话。
站着把洋人的钱给挣了！而且是让他们哭着喊着求咱们收下！”
“而你们呢？”
“你们想的是跪着，甚至磕着头，去求洋大人赏一口饭吃。”
“人家吐口唾沫，你们都得感恩戴德地接着。”
“我觉得，这不叫风骨，这叫蠢！纯粹的蠢！”
田墨轩气得嘴唇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又能做什么？
李川如今在中央的影响力，早已不是他们这些守着故纸堆的老家伙能撼动的了。
他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他的妻子牵着年幼的儿子，出现在了入站口。
看到月台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母子俩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田墨轩心中的万丈怒火，瞬间化为了绝望。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程，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妻儿。
“呜——”
悠长的汽笛声响起，催促着旅客登车。
李川放下了喇叭，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不变。
田墨轩深吸一口气，最后怨毒地瞪了李川一眼，随即转身，走向自己的家人，将他们护在身后，默默地登上了那列火车。
一个接一个，那些曾经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都垂头丧气，拖家带口地上了车。
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火车开始缓缓移动，车窗里，是一张张麻木的脸。
李川站在月台上，重新举起手。
“一路顺风啊，老先生们！”
列车远去，只留下一道越来越淡的黑烟。
李川放下手，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又解决了一个国家发展的内部阻力，真好。
两天后。
曲江，中枢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和陈旧木料的气息。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死寂。
高岚涨红着脸，猛地一拍桌子。
“这是独断专行！这是蛮横无理！那个希特在得国搞一言堂，我们也要学他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从神情肃穆的老首长，到吧嗒吧嗒抽着烟斗的老政委。
老政委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烟斗在桌角轻轻磕了磕，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尾鱼，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狠狠咬钩了。
坐在他对面的老首长则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李川在火车站那场欢送会，不过是他们共同导演的一出戏。
目的，就是要把高岚这种藏在队伍深处，思想已经僵化甚至走向偏激的同志，给彻底引出来。
李川早就跟他们通过气了，对这个钓鱼计划，他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此刻，他就坐在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却在给高岚的表演打分。
演技不错，可惜脑子差了点。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国家百废待兴，最需要团结一致的时候！”
李川终于开了口。
“这种偏激思想，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的行为，是要不得的！是会毁掉我们事业根基的！”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老首长。
“首长，政委！只要组织需要，我李川第一个站出来，跟这种歪风邪气斗争到底！”
这番义正言辞的表态，让高岚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和他背后那一小撮人，始终坚信李川背后有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神秘势力。
火车站那一幕，在他们看来，就是李川在向他们示威，在逼他们站队。
他们的对策也简单粗暴。
借力打力。
把事情闹大，闹到最高层这里，逼李川把他背后的靠山交出来，让组织来接管这份天大的资源。
多么愚蠢而又天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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