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丁伟,翘着二郎腿。
“程瞎子,你懂个屁。打仗是靠脑子,不是靠人头去堆。”
“我那叫战术穿插,围点打援。你那是啥?”
“愣头青一样往上冲,要不是你小子命大,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程瞎子气得一拍桌子。
“老程,别激动嘛。”旁边孔捷笑呵呵地打着圆场。
手却不动声色地把桌上最后一包花生米挪到了自己跟前。
“老丁这张嘴,是欠了点,不过他那脑子确实比你好使。”
“老孔!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
程瞎子瞪圆了眼睛。
“我这叫实事求是。”李云龙把脚往桌子上一搁,从孔捷那顺手抓了一把花生米。
“要说战绩,还得看咱们仨铁三角。程瞎子你那点家底,不够看的。”
“就说前不久的苍云岭,老子一个团,正面干挺了坂田联队,那是什么概念?”
“你程瞎子能做到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程瞎子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李云龙,你别神气!你要不是有那批来路不明的神仙装备,就凭你那点人,够给坂田塞牙缝吗?”
“老子打仗,靠的是步枪刺刀,靠的是战士们的铁血意志!你那是投机取巧!”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屋里几位高级将领,都下意识地看向李云龙。
李川提供的军火,对于他们这些打惯了穷仗的指挥官来说,确实是个无法回避的变数。
谁知李云龙毫无愧色,反而把胸膛一挺。
“嘿,我就有装备,怎么了?”他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
“我兄弟李川就乐意给我送,从冲锋枪到榴弹炮,要啥有啥!”
“你眼红?你羡慕?有本事你也找个这么阔的兄弟啊!”
“你找不着,那就是你程瞎子的命不行!能拿老子怎么样?”
屋里好几个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程瞎子指着李云龙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简直是厚颜无耻!”
“哈哈哈!彼此彼此!”李云龙放声大笑。
一阵哄笑过后,气氛缓和下来。
赵刚给众人续上茶水,李云龙才收敛了嬉皮笑脸,转向赵刚。
“老赵,说真的,这次把咱们都抽过来搞什么培训,到底是谁给咱们上课?”
“可别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酸秀才。”
赵刚闻言,神色也严肃了几分。
“那位是孟元渠教授,留德回来的军事专家,偶尔会给我们讲一些战术理论。”
“至于其他的军事理论课嘛,多半是黄埔那边过来的人。”
“什么?!”
“黄埔的?”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几乎是同时炸了毛。
他们这辈子,跟国民党的那些伪军打了多少交道,吃了多少亏,又杀了多少对头,骨子里那股厌恶早已根深蒂固。
让他们去听那帮手下败将讲课?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从李云龙腰间的对讲机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老李,我准备来找你们了。”
次日,天光大亮。
国防大学的训练场上,操练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战士们赤着膊,黝黑的脊背上汗珠滚滚。
李川站在宿舍门口,只觉得浑身通泰。
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没看到赵刚的身影,便随口拉住一个路过的警卫员。
“小同志,看到赵政委了吗?”
那警卫员一脸憨厚,见了李川,立刻站得笔直。
“报告李先生!赵政委带人上山清剿土匪去了,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
“剿匪?”李川微微一愣。
“是啊,”警卫员挠了挠头。
“这年头不太平,山里的胡子多得很。一到农忙时节,他们就下山来抢粮抢人,比鬼子还招人恨!”
“老首长在会上发了好几次火,说根据地里绝不能容下这种毒瘤,最近正在严打呢!”
李川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战争年代,秩序崩坏,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
警卫员见李川没走,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李先生,上头最近还下了新法令,说是关于枪支管理的。”
“以后退伍的老兵,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把自己的配枪带回家。”
“咱们老百姓要是喜欢这个,也可以去训练场练练,或者直接报名当民兵!”
这倒是让李川有些意外。
他仔细想了想,不禁暗自赞叹。
这办法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安抚了那些视枪如命的老兵。
又将民间武装力量纳入了可控范围,给予了民众自保的能力。
正思忖间,两个更年轻的战士小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立正敬礼。
“李先生好!我们是奉命来保护您的!”
李川打量着他们,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
另一个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笑了笑。
“辛苦了。中午吃了吗?”
两个小战士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摇了摇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那饭量怎么样?一顿能吃几个馒头?”
年纪稍大的那个,胆子也大些。
“报告先生,要是白面馒头,俺能吃五六个!”
另一个小战士在旁边猛点头,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
李川的心被轻刺了一下。
五六个馒头。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天的口粮。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街道,一些小饭馆已经支起了摊子。
风中飘来肉夹馍和馒头的香气。
战争年代的兵,大多是穷苦出身,肚子里常年缺油水。
发下来的那点津贴,恐怕第一时间就想着填饱肚子。
把津贴换成肚里的粮食,才是最实在的。
谁知道哪天脑袋掉了,钱还没花完,那才叫冤。
“聊聊吧,”李川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那个年长的战士一支,对方受宠若惊地接了过去,却没舍得点。
“都是哪儿的人啊?”
“俺是北边来的,”年长的战士憨厚地笑了。
“家里遭了灾,闹鬼子,就一路逃荒到了这儿,后来就参了军。”
李川掏出十块钱,塞到那个更年轻,看起来有些怕生的小战士手里。
小战士吓了一跳。
“别怕。”李川的语气不容拒绝。
“去街口,买些肉包子回来,有多少买多少,咱们三个一起吃。”
“这不行!俺们不能要先生的钱!”
“这是命令。”李川板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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