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秒的时间,陈宇已经冲到了城门洞前。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踩着倒塌的城门板,冲进了城里。
右侧就是那个破庙。机枪子弹打在破庙外墙上,火星四溅。
“停止射击!”陈宇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机枪声戛然而止。
几乎在机枪停火的同一瞬间,陈宇和方大个子已经一左一右贴在了破庙的门两边。
里面传出伪军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拉枪栓!开枪!开枪啊!”
陈宇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掉拉环,在墙壁上磕了一下,停顿了两秒,直接顺着破烂的窗户缝扔了进去。
“轰!”
破庙里火光一闪,惨叫声连成一片。
“杀进去!”陈宇厉喝。
赵黑虎带着几个新兵正好冲到门前。他没有犹豫,一脚踹开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扇木门,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就冲了进去。
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火堆被炸散了,火星散落一地。地上躺着七八个被炸死炸伤的伪军。
墙角,三个伪军因为刚才趴在地上躲过了一劫。他们满脸是血,正哆哆嗦嗦地举起步枪瞄准冲进来的赵黑虎。
“砰!”
跟在赵黑虎身后的孙泥鳅闭着眼睛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打中人,但打在那个伪军头顶的木柱子上,木屑崩了那个伪军一脸。
趁着伪军愣神的零点几秒,赵黑虎已经冲到了近前。
那个伪军哇哇乱叫着,把手里的枪往前一刺。
“拨挡、突刺、拔刀!”
方大个子教的动作在赵黑虎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他没有退缩,双手握紧枪托,用尽全身力气将枪管向外猛地一拨。
“咔!”木枪相撞的闷响。
伪军的枪口被拨偏了。赵黑虎顺势向前跨出一步,冰冷的刺刀借着冲力,精准地捅进了那个伪军的胸膛。
刀刃切开皮肉,刺穿肋骨的声音,在赵黑虎耳边清晰可闻。
一股滚烫的鲜血喷在赵黑虎的脸上。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传遍全身。这就是杀人的感觉。没有怜悯,只有你死我活。
他一脚踹在伪军的肚子上,拔出刺刀。
旁边的另一个伪军刚要开枪,胖子的枪响了。
胖子这次没有闭眼,他跪在地上,枪托死死地抵住肩膀,准星套住了那个伪军的胸口。
“砰!”
伪军胸口飙血,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自己冒烟的枪口,突然觉得这把枪也没有那么沉了。
剩下的几个伪军被这群如狼似虎的汉子彻底吓破了胆,扔了枪,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好汉饶命!爷爷饶命!我们都是混口饭吃啊!”
陈宇从门外走进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伪军,目光迅速在破庙里扫视了一圈。
破庙的角落里,堆着几个绿色的木箱子。那是伪军这个小队的弹药储备。
“方大个子,猴子,搬箱子!”陈宇下令。
方大个子大步走过去,用枪托砸开箱子的铜锁。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还有两箱木柄手榴弹。
“一人扛一箱!快!”
赵黑虎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把手里的枪背在背上,弯腰扛起一个最重的子弹箱。胖子和孙泥鳅也一人抱起一箱手榴弹。
“长官……这些人怎么处理?”赵黑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伪军,眼神里透着杀气。只要陈宇一句话,他毫不介意再捅死几个。
陈宇看了一眼怀表。
爆炸声这么大,怀安城里的宪兵队肯定已经被惊动了。最多还有五分钟,鬼子的摩托车和卡车就会冲过来。
“没时间了。撤。”陈宇说。
队伍扛着弹药箱,迅速撤出破庙。
城里已经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远处隐隐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急促的哨声。
“石柱子,撤!”陈宇在城门口大喊。
土坎上的石柱子抱起机枪,跟着老郭迅速融入黑暗中。
陈宇站在倒塌的城门旁,看着赵黑虎等人扛着弹药箱在夜色中狂奔。他们的步伐不再像来时那样踉跄,而是透着一种在生死边缘淬炼出来的沉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做旧的银元——这是来之前他故意放在身上的。他把银元随手扔在城门洞一块显眼的青石板上。
宪兵队的人看到这枚银元,会怎么想?土匪劫道?游击队报复?或者,两边都有。这水越浑越好。
陈宇转身,消失在芦苇荡的尽头。
十分钟后。
两辆挂着膏药旗的偏三轮摩托车和一辆运兵卡车呼啸着冲到了西门。
刺眼的车灯照亮了被炸得粉碎的城门,和一地哀嚎的伪军。
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日本军官跳下车,看着空空如也的弹药箱存放处,又看了看地上那枚沾着泥土的银元,愤怒地抽出了指挥刀,一刀劈在旁边的一截断木上。
“八嘎!”
而此时。
陈宇带领的虎啸小队,已经绕过了盐碱地,走上了返回驻地的小路。
夜风在盐碱地上呼啸,刮着干枯的茅草,发出如同鬼哭般的沙沙声。
十二个人的队伍在黑夜中急行。粗重的喘息声和军靴、草鞋踩在泥土里的沉闷声响混杂在一起。
“猴子……换把手……我不行了……”胖子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肺管子里像拉着风箱,呼哧呼哧作响。他肩膀上扛着那个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箱,腰已经弯得快要贴到地上了。
猴子从后面快走两步,一把揪住箱子的另一侧提手:“往上抬!你他娘的往下压,我怎么使劲?”
“太沉了……这铁疙瘩怎么比石头还沉……”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汗水混着泥土,在他那张肥脸上和成了稀泥。
“闭嘴。留着点力气赶路。”走在前面的陈宇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这半夜的寒风。
赵黑虎扛着一箱黄澄澄的子弹,走在队伍最中间。他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前面老郭的背影,另一只瞎眼被风吹得生疼。刚才在破庙里捅死那个伪军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悠,手心里的血已经干了,黏糊糊地粘在枪托上。
“长官,”赵黑虎快走几步,凑到陈宇身后,“咱们干票大的,鬼子肯定不能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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