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边有一条南北向的土路，再往前就是菜地。
陈宇趴在林边，用望远镜看石头院子。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会儿，把眼前照得一片青白。
石头院子果然像刘启明说的那样，西墙外那棵歪脖子槐树斜伸过墙头，树冠浓密，正好挡住墙头一角。
正门外挂着两盏马灯，灯火在风里摇晃，两个卫兵一个蹲在灯下吸烟，一个背靠着门框，枪夹在胳膊里。
院子里偶尔有一点手电光从东厢房山墙边扫过去，又灭了。
“两个巡逻，刚过去。”陈宇低声说。
他回头招手，让几个人凑近。
“老郭，石柱子，你们守在这个位置。
等我们进去，如果正房有动静，立刻架枪。
撤出来的时候，机枪先打三发，我们就往油松林方向跑，你们别恋战。”
老郭“嗯”了一声，接过机枪脚架，压在土坡上。
石柱子把身子贴地，眼睛凑到机枪瞄具前。
陈宇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表盘被云影遮了一下，看不清，他合上，放进贴身口袋里。
“走。”
四个人猫着腰出了林子，沿着菜地西边的田垄往灌溉渠方向移动。
田垄上长着半尺高的野草，露水把裤腿打湿，贴在脚踝上冰凉。
他们很快进了渠。
渠水到膝盖，渠帮差不多到人胸口。
方大个子把机枪举在肩上方，水淋淋地往前走。
陈宇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先落脚尖，再放脚后跟，水花被压得很小。
走了约莫二百步，陈宇从渠帮上探出半个脑袋。
石头院子西墙就在前面，歪脖子槐树的黑影子投在墙上，墙头的碎瓦片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正门方向的两个卫兵还在，但被一丛野草挡了视线。
院里有脚步声，是皮鞋底踩在石板地上的声音，从南往北，到了东厢房门口又折回去。
“巡逻哨两个。
一个刚从东厢房门口往正房走，另一个估计在天井西边。”陈宇低声说。
方大个子把机枪轻轻放在渠帮上，从腰间摸出短刀，用牙咬住。
王满仓和孟铁柱也抽出了刀。
“上。”
陈宇第一个出了渠，弓着身子跑到西墙根下，贴着墙往槐树方向移动。
树干粗糙，他试了试抓力，然后攀住树枝，翻上墙头。
瓦片在膝盖下碎了一点，他停住没动，看向院内。
天井里，一个巡逻兵正站在院子中间的水井旁，背对着他，另一个巡逻兵从正房门口往南走，怀里抱着枪。
陈宇从墙头滑到墙内，落地声轻得像一只猫。
方大个子第二个翻过来，落地时一只手撑地，没发出声音。
王满仓和孟铁柱随后翻入。
陈宇在墙根下蹲着，等巡逻兵走到东厢房门口再折回时，朝王满仓一抬下巴。
王满仓和孟铁柱像两条影子一样分左右扑过去。
王满仓从背后捂住巡逻兵的嘴，刀尖从后腰进去；孟铁柱在另一个巡逻兵转身之际，左手抓住他的枪管，右手的短刀横着割过喉咙。
两个人被慢慢放倒在石板地上，刀抽出来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嗞”。
陈宇等了几秒，正房那边没有动静。
他立刻朝东厢房摸去。
方大个子紧跟在后面。
东厢房靠北那间的门就在廊下，门板上刷着黑漆，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
门闩是一根拇指粗的铁棍，横插在两个铁环里，果然和审讯时说的一样。
陈宇从怀里掏出那块油布，对折后包住铁棍的一头。
方大个子用脚抵住门板，双手从另一端慢慢往外抽。
铁棍从铁环里滑出来，油布被摩擦得发亮，发出一点像老鼠啃木头的簌簌声。
门闩抽到一半时卡了一下，陈宇用手指顶了顶，又抽出来，最后把铁棍放在地上，用草盖住。
他推开门。
里面很黑，一股潮气和粪尿味混在一起。
陈宇等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见靠北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手腕被铁环铐在墙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蜷着，头垂在胸前，头发像一堆枯草。
“算盘。”陈宇低声道。
那人慢慢抬起头。
月光从后墙根下那个拳头大的排水洞漏进来一点，照在他的脸上。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右手小指缺了半截。
他看了看陈宇，又看了看方大个子，嘴唇动了动。
“你们是——？”声音干得像砂纸磨石头。
“虎啸。”陈宇蹲下去，先用手指探了探他的脖颈，然后摸到墙上的铁环。
铁环是用一根粗铁钉穿过铁片钉进石墙里的。
陈宇从后腰摸出那把小断线钳，把钳口卡在铁环的豁口上，试了试角度。
“会有点疼。”他说完，手上用力。
铁环“咔”地断开了，声音很脆。
方大个子一把扶住杨德厚的肩膀。
杨德厚闷哼了一声，身子软软地往前倒。
陈宇把另一只铁环也剪断。
杨德厚两只手腕上各有一道溃烂的伤口，皮肉翻卷，已经发黑。
他的右腿膝盖肿得发亮，用手一按，他整个人都抽了一下。
“能走吗？”陈宇问。
杨德厚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
“方大个子。”陈宇往后让了一步。
方大个子把带来的布带抖开，从杨德厚腋下穿过去，在胸前交叉，然后把杨德厚往自己背上一提，用布带在腰后系了个死结。
杨德厚很轻，方大个子颠了两下，让他的胳膊搭过自己肩头，低声道：“忍着点。”
“出得去吗？”杨德厚把脸埋在方大个子肩窝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出得去。”方大个子说。
陈宇出了东厢房的门，朝王满仓和孟铁柱打了个手势。
王满仓和孟铁柱从墙根阴影里出来，一左一右。
陈宇看向正房方向，那里还黑着，但值班室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撤。”陈宇低声说。
他们沿着墙根往西墙移动。
方大个子背着人，脚步很稳，但杨德厚的右脚拖在地上，鞋底擦着石板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陈宇皱了皱眉，抬手示意王满仓把杨德厚的脚提起来。
王满仓蹲下去，用左手托住杨德厚的右脚。
孟铁柱走在前面，先到墙根下，找好落脚点。
(https://www.blquya.cc/id202302/1325795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