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个人。
三挺歪把子。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两门缴获的掷弹筒。
弹药箱和药品箱由骡子驮着。
陈宇走在队伍最前面。
赵小六跟在他旁边。
“你们连长守的是马家峪哪个位置？”
“村东头的关帝庙。”
赵小六说。
“庙墙高，砖石结构。”
“能挡子弹，但挡不住迫击炮。”
“庙后面是断崖，没有退路。”
“前面的坪地有两百步宽。”
“鬼子从那头压过来的。”
“昨天打退了三次进攻。”
“每次都是等鬼子冲到五十步才开枪。”
“子弹不够，不敢早打。”
陈宇回头喊了一声。
“加快速度！跑步前进！”
四十里山路。
队伍跑了一个半小时。
到了马家峪外围的山梁上。
陈宇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往下看。
关帝庙坐落在村东头的坪地上。
庙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日军尸体。
庙墙上全是弹孔。
正门已经被迫击炮炸塌了半边。
守军堆了沙袋堵住缺口。
庙后面的断崖上长满了酸枣刺。
确实没有退路。
日军的大队人马在坪地对面。
大约四百来人，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在正面牵制。
第二梯队正在往东侧移动，想绕过庙前的开阔地从侧面进攻。
第三梯队留在后面，两门迫击炮架在一块打谷场上。
炮口正对着关帝庙。
“老郭，你看看那个迫击炮阵地。”
陈宇把望远镜递给老郭。
老郭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射程够覆盖整个关帝庙。”
“炮阵地周围有沙袋工事，守了大概一个排。”
“正面强攻拿不下来。”
“但从西侧的沟里摸过去，能绕到他们后面。”
“那条沟我看见了。”
“干涸的排水沟，半人深。”
“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打谷场西边。”
陈宇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方大个子，你带机枪组去东侧。”
“那边是鬼子迂回的方向。”
“你的捷克式射程比他们的歪把子远。”
“卡住那个山口，别让他们绕过来。”
方大个子点了点头。
提起捷克式就带着两个弹药手往东侧摸过去了。
“韩三，你带两个班从正面下去。”
“靠近到一百步的距离就开火。”
“不用省子弹，打得猛就行。”
“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韩三咧嘴一笑。
“队长你放心，歪把子我喂得饱。”
“老郭，你跟我去摸迫击炮阵地。”
“黄德彪，你的人带药品和担架留在这里。”
“等我们打掉迫击炮，你们就往庙里冲。”
“白菊，你跟着黄德彪，听到信号就进去救人。”
“伤员优先，用担架抬。”
“能走的扶着自己走。”
白菊把药箱的背带往肩上紧了紧。
“明白。”
陈宇和老郭带着三个战士钻进西侧的排水沟。
沟底是干涸的淤泥和碎石。
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沟沿上长满了野草，正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
他们已经绕到了打谷场的后方。
从沟里探出头，能看见迫击炮阵地的背面。
二十多个日军围在炮周围。
有的在搬运炮弹。
有的蹲在地上抽烟。
指挥官站在沙袋后面，举着望远镜看向关帝庙方向。
老郭从腰间抽出两枚手榴弹。
“你先还是我先？”
陈宇也从腰间摸出两枚。
“一起。扔完就冲。”
“我左你右。”
“三、二、一——”
四枚手榴弹在空中划出弧线。
落进了迫击炮阵地。
爆炸声接连响起。
弹片和碎石四散飞溅。
迫击炮旁边的炮弹箱被引爆了。
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两个炮管被炸得歪向一边。
日军指挥官被弹片击中，倒在了沙袋上。
剩下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
陈宇和老郭已经冲了上去。
陈宇手里的驳壳枪连开三枪，撂倒两个。
老郭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但右手握枪极稳。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三个战士跟在后面，刺刀见红。
迫击炮阵地转眼间被端掉了。
正面的韩三听到爆炸声，立刻下令开火。
三挺歪把子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向日军第一梯队。
日军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
关帝庙里的守军听到枪声，也从沙袋后面探出头来还击。
一个满脸硝烟的壮汉从庙里冲出来。
手里端着一挺打空了弹匣的轻机枪。
“援军到了！冲！”
他就是李铁，七连连长。
肩膀上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伤。
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
带着还能动的战士从庙里杀了出来。
东侧的日军迂回部队被方大个子的捷克式机枪堵在山口。
捷克式的射速比歪把子快。
弹道也更稳定。
方大个子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每次点射都放倒一两个试图冲过来的日军。
他的肩膀顶着枪托。
每一次后坐力都像撞在铁塔上。
铁塔纹丝不动。
战斗打了不到四十分钟。
日军见迫击炮阵地被毁，两翼包抄失败。
指挥官下令撤退。
拖着伤员和尸体往山外退去。
陈宇没有追击。
“别追！先救人！”
黄德彪带着担架队冲进关帝庙。
白菊跟在他后面。
一脚踩进庙门，整个人顿了一下。
庙里的景象比她想象中更惨烈。
正殿的香案被推倒，腾出地方放伤员。
三十多个伤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干草堆上。
有人胳膊上缠着已经变黑的血布条。
有人大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
用绑腿布胡乱包扎着。
一个半大孩子模样的战士蜷缩在角落里。
双手捂着肚子，指缝间渗出带血的液体。
嘴唇白得像纸。
白菊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分派任务。
“腹部穿透伤的优先处理，担架抬到庙后檐下，那边光线好。”
“骨折的先用夹板固定，等转运回寨子再做牵引。”
“伤口感染的先清创，把磺胺粉准备好。”
“杏儿，你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这孩子的肠子可能破了，必须先做缝合。”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蹲在那个肚子受伤的年轻战士身边。
打开药箱，取出手术器械。
她的声音不高。
但语气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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