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突厥轻骑兵的弯刀没能砍下去。
一支羽箭比他们更快。
噗的一声，羽箭射穿了一名骑兵的眼窝。
他没能惨叫出声，身体晃了晃，就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另一名骑兵刚扭过头，第二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
地上的唐军幢将逃过一劫。
他顾不上别的，连滚带爬的退回阵线。
更多的唐军士兵从黑暗中涌出，组成一道盾墙，接应退下来的同伴。
他们没有反击，也没有溃逃，只是交替掩护着向后撤退。
完颜娄室渡过河，站在南岸的泥泞上，看着唐军撤走。
他身后，是刚从河里爬上来的突厥主力。
他看着那些唐军在付出一些伤亡后，很快就脱离战斗，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扎木合浑身是血的冲了过来，眼睛通红。
“大元帅！他们要跑了！让我带人冲上去，把他们全撕了！”
他身后，剩下的一千多名重骑兵也跟着嘶吼，都想冲上去。
“回来。”
完颜娄室的声音很冷。
“我让你回来！”
完颜娄室猛的转过头，带着刀疤的眼睛死死盯着扎木合。
“所有部队，停止追击，归拢起来！清点伤亡！”
扎木合打了个哆嗦，刚才上头的劲一下就没了。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拨转马头，去管自己的手下。
命令通过号角声传遍了整个河滩。
那些想追的突厥骑兵，只好勒住缰绳，看着最后一名唐军消失在夜色里。
仗打完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像是赢了，又没完全赢。
完颜娄室看着唐军撤退的方向，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把李靖想的太简单了。
李靖后撤和诱敌都是幌子。他真正的杀招，就是这支重骑兵。他不是想埋伏，而是要硬碰硬的兑子。
用一支重骑兵，换掉自己手里最强的部队。
这一仗，自己轻敌了。
完颜娄室的拳头，在甲胄下握的咯吱作响。
……
渡河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
泾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河面上飘着战马和士兵的尸体。
更多的突厥大军踩着同伴的尸体，沉默的渡过了河。
河岸边满是伤兵的呻吟和军官的呵斥。
最后，四门红衣大炮也被辅兵和健牛从浅滩里拖了过来。
最后一门大炮上了岸，宣告着突厥三十万大军全部渡过了泾水。
只是这代价，有点大。
突厥大军在南岸重新集结。
完颜娄室走在骑兵阵列前，脸色很不好看。
他亲手训练的三千重甲骑兵，现在还骑在马上的，不到一千二百人。
一半多的勇士，都留在了刚才的河滩上。
很多人不是被一刀杀死的，而是战马倒了，他们穿着重甲跑不动，被围上来的唐军步兵活活砍死。
扎木合站在队伍最前面，低着头，不敢看大元帅的眼睛。
阿巴亥的轻骑兵损失更大。他们第一批渡河，先是挨了伏击，后来为了掩护重骑兵，又被唐军的弓箭手当成了靶子。
数万轻骑兵，至少扔下了七八千具尸体。
阿巴亥脸色惨白，开战前那股劲头全没了。
这是一场教训。
完颜娄室一言不发，从骑兵阵列前走过。他看着手下士兵们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个个带着伤，满脸疲惫。
他是大元帅，是这支军队的魂。是他，把这些信任他的勇士带进了死地。
这时，他看见了汗王的苍狼大旗正往这边过来。
完颜娄室吸了口气，整了整盔甲，迈着步子向阿史那·云走去。
阿史那·云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完颜娄室走到他马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汗王。”
他的声音沙哑。
“末将指挥失当，大军损失惨重，请汗王治罪！”
他低着头，等着汗王发火。
在他身后，扎木合与阿巴亥也赶紧滚下马背，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按草原的规矩，打了败仗，当场被砍头也不奇怪。
阿史那·云没说话，他下了马，走到完颜娄室面前。
他没去看那些尸体，也没去问损失了多少人，目光只落在完颜娄室身上。
他看到完颜娄室肩膀上甲胄的裂痕，还有他眉宇间的疲惫。
然后，阿史那·云伸出手，抓住完颜娄室的臂甲，直接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
阿史那·云的声音很平静。
接着，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完颜娄室的肩膀。
“一场仗的输赢，算不了什么。”
完颜娄室抬起头，看着汗王，不明白他的意思。
阿史那·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南方。
“李靖是条好狗，够硬，也够狡猾。”
“但是，狗终究是狗。打了狗，不算本事。”
阿史那·云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完颜娄室和他身后的将领，然后提高了声音。
“我们去长安，找他的主人，李世民算账。”
军中原本的沮丧和疲惫，被这句话一扫而空。
是啊。
他们不是为了和李靖打仗。
他们的目标，是长安，是李唐的皇宫！
眼前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完颜娄室挺直了脊梁，对着阿史那·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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