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的声音很轻,却让万俟卨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
“秦相他,现在很忙。”
林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忙着……亲笔草拟将你夷三族的圣旨。”
“什么?”
万俟卨的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都懵了。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夷三族?
秦相亲笔草拟?
这怎么可能!
“林正,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万俟卨回过神来,破口大骂。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离间我与相爷?痴心妄想!”
“我告诉你,相爷马上就会来救我!到时候,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林正没有理会万俟卨的叫嚣,只是对着身后的狱卒挥了挥手。
“带走。”
“是,大人。”
两个狱卒架起万俟卨,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
万俟卨还在不停地挣扎和咒骂。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林正你个狗官!你不得好死!”
御史台的官员们都围在外面,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顶头上司,就这么被大理寺的人从官署里拖了出去,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带队的人,是林正。
那个敢在皇帝寝宫里,逼得秦相自断臂膀的林正。
……
大理寺的监牢,是整个临安城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烂混合的恶臭。
万俟卨被扔进了一间最深处的死囚牢。
“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锁上。
万俟卨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扑到牢门前,抓着冰冷的铁栏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们凭什么抓我?圣旨呢?陛下的手谕呢!”
一个狱卒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他把油灯挂在牢门外的墙上,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万俟卨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万俟大人,省点力气吧。”
狱卒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
“圣旨,是秦相亲自去求的。”
“陛下金口玉言,命我大理寺重审江州灭门案,您……就是首犯。”
说完,狱卒不再理他,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整个监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万俟卨粗重的喘息声。
“不……不可能……”
万俟卨靠着牢门,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相爷不会这么对我……不会的……”
他为秦桧办了多少脏事,杀了多少人,构陷了多少忠良。
他是秦桧最锋利的一把刀,最忠心的一条狗。
主人怎么会亲手杀了自己的狗?
“一定是林正的阴谋!对!一定是!”
万俟卨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想骗我!他想让我招供!想让我攀咬相爷!”
“我不会上当的!绝对不会!”
万俟卨在牢里不停地自言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他相信秦桧一定在外面想办法救他。
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提审他,然后找个机会把他换出去。
或者,直接派人来劫狱!
对,一定是这样!
……
秦府,书房。
秦桧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
地上,是又双叕缀摔碎的茶杯碎片。
王次翁站在一旁,小心翼翼。
“相爷,万俟大人那边……”
“闭嘴!”秦桧一拍桌子,怒吼道。
“以后不准再提那个人的名字!”
“是是是。”
王次翁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
书房的门被推开,秦桧的夫人王氏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秦桧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参汤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都下去吧。”
王氏对王次翁挥了挥手。
王次翁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秦桧和王氏两人。
“还在为那条狗心疼?”
王氏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秦桧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复杂。
“他跟了我二十年。”
“二十年?”
王氏冷笑一声,“别说二十年,就是跟你一辈子,该弃的时候,也得弃。”
“妇人之仁,只会坏了大事。”
王氏走到秦桧身后,伸手替他按着太阳穴。
“那个林正,不简单。”
王氏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不是林伯彦那种蠢货,也不是林子虚那种投机取巧的小人。”
“他是一把刀,一把只认法理,不认人情的刀。”
“今天他能拿江州案来办万俟卨,明天就能拿别的事来办你我。”
秦桧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何尝不知。”
“可陛下现在被那林氏的鬼魂吓破了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这个林正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所以,我们更要主动。”
王氏的手停了下来,俯身在秦桧耳边说道。
“万俟卨知道的太多了。”
“他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多待一天,我们就多一分危险。”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秦桧的身体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今晚,就送他上路。”
王氏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做得干净点,让他自己‘畏罪自杀’。”
“这样,江州案就彻底成了死案,那个林正再也掀不起风浪。”
秦桧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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