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说他派出去的人,要么被那人山人海吓得不敢动手,要么就是干脆也混进了请愿的队伍里?
说他那些阴谋诡计,在“回家”这两个字面前不堪一击?
“废物!都是废物!”
赵构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现在怎么办?!”
“你告诉朕,现在怎么办?!”
“难道朕要下令,让禁军去城门口,把那上万人都给砍了?!”
“你敢去下这个命令吗?!”
“你敢去背这个千古骂名吗?!”
赵构指着秦桧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在了这个他最倚重的宰相身上。
秦桧跪在那里,任由赵构的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皇帝这是怕了。
被那三十个死人吓破了胆,现在又被这上万个活人给彻底压垮。
“陛下……息怒……”
秦桧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事已至此,强行镇压,确非上策。”
“只会……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那你说怎么办?!”赵构吼道。
秦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他们要请愿,那就让他们进来。”
“选几个头领,让他们到大殿上来。”
“陛下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安抚他们,嘉奖他们的‘忠义’。”
“甚至,可以口头上答应他们的请求。”
赵构一愣。
“答应他们?那岳飞那边……”
“只是口头上答应。”秦桧压低了声音。
“先把城外的这颗雷给拆了。”
“只要他们散了,回了建康,那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至于岳飞……等风头过去,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赵构听着秦桧的毒计,眼神闪烁。
这确实是个办法。
虚与委蛇,秋后算账,这是他最擅长的。
但,他还是不放心。
“那……那第二道金牌呢?”
赵构想起了那道还被堵在路上的,充满“关爱”的金牌。
秦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陛下,这道金牌……暂时,是发不出去了。”
“这个时候,任何让岳飞班师回朝的旨意,都会被认为是与那上万民意作对。”
“我们……不能再给‘林氏’和主战派,递刀子了。”
赵构的身体晃了晃,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这个皇帝下的圣旨,竟然因为一群流民而发不出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感觉自己的皇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践踏。
“林氏……又是林氏……”
赵构咬牙切齿。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的恨意,甚至已经超过了对岳飞的忌惮。
就在君臣二人密谋之际,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陛……陛下!”
“不好了!”
“韩王他们……他们带着上百名官员,跪在了宫门外!”
“什么?!”赵构和秦桧同时惊呼。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说……”太监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要替城外的万民向陛下请命!”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全力支持岳元帅,北伐中原,收复失地!”
赵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
城外的流民还没解决,城里的这帮大臣又开始逼宫!
赵构瘫坐在龙椅上,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派人……去把李忠追回来。”
“告诉他……那道金牌,先别送了。”
“让他……在原地待命。”
说出这句话,赵构好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这个大宋的皇帝,竟被一群看不见的“林氏”,和一群看得见的流民,逼得收回了自己的圣旨。
临安城,望北门。
这座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雄伟城门,此刻却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墙上,站满了神情紧张的禁军士卒。
他们手握着长枪,弓箭上弦,如临大敌。
而在城墙下,护城河的对岸,是一片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上万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地上。
他们没有吵闹,没有冲击城门。
只是坐着。
一张张被风霜和饥饿刻画过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他们的身前,插着一面面用白布做成的简陋旗幡。
“还我河山!”
“誓死北伐!”
“我们要回家!”
这些旗幡,在江南初冬的寒风中无声招展。
太阳,渐渐西沉。
暮色,笼罩了大地。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用沙哑的嗓音,低声唱了起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歌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很快,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
歌声,从几百人,汇聚成几千人,最终,变成了上万人的共鸣。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上万人的歌声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整齐。
那声音里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悲愤,和最深沉的渴望。
城墙上的禁军士卒们听着这歌声,握着武器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们中的许多人,也是从北方来的。
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故乡,也一样沦陷在金人的铁蹄之下。
这歌声,唱的也是他们的心声。
一个年轻的士兵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身边的队正看到了,低声喝道。
“哭什么哭!站直了!”
可那队正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歌声,还在继续。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https://www.blquya.cc/id205148/2033464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