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又尖又利，像是生怕对面听不见似的。
他自小便在兄弟之间被人比来比去，是最不出彩的那个。
走到哪里都被人拿来跟李建成、李世民比较。
如今看到吕珩这个老三，他倒是生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畅快，想借着奚落对方来找回点面子。
“本王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败军之将，李家三虎一犬之一的李元吉啊。”
吕珩勒住缰绳，手中五虎断魂枪斜指向地，面色不惊，声音平稳地回了过去。
“呦吼。”
薛亮跟在吕珩身侧，听到这话顿时乐了，差点在马背上拍起手来。
他平日里见外甥话少，闷葫芦一个。
还担心这小子不会打嘴仗，上了阵被人几句就堵得说不出话来。
如今看来，似乎也还行。
该反击的时候，一句都不带落下的。
“你娘的！”
李元吉脸色变了又变，那股怒气从眼底烧起来，直冲头顶。
李家三虎一犬，这骂得也太脏了。
他连那个傻子李元霸都不如？
他攥紧了缰绳，指节捏得发白，可终究没有冲出去。
他这点本事，在吕珩面前恐怕讨不到好。
“休要废话了，秦琼，来来来，让本王试试你的本事。”
吕珩不再理会李元吉，目光越过对面那群人，直直落在秦琼身上。
他左手持枪，右臂抬起，朝秦琼的方向微微勾了勾手指。
那姿态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又有几分老练的从容。
秦琼没有急着应战。他左右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自家阵中缓缓扫过：“谁敢过去一战？”
他不想第一个出战。
吕珩的本事他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这少年的枪法如何。
让人上去帮他试试虚实，赢了固然好，说明吕骁的儿子也不过是个犬子。
即便是输了，也不亏，至少能摸清吕珩的底细。
死的是别人，他秦琼不过是少了一个棋子罢了。
然而，他这话一出，虎牢关的守将们却没有一个应声的。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缩着脖子，目光躲闪。
先前吕珩来攻打虎牢关的时候，他们可是亲眼见过吕珩的本事的。
那人小，下手却狠。
梁师泰和他的徒弟们，那可是去一个死一个，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现在让他们出战，这不是活够了吗？
“一群废物，敢出战者，本将赏千金！”
秦琼眉头一拧，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不信重赏之下没有勇夫。
“末将出战！”
果然，他话音刚落，一名持开山刀的朝廷将领便从阵中策马而出。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虎背熊腰，看着倒也有几分气势。
“擂鼓！”
秦琼一挥手，示意鼓手助威。
那鼓手刚把鼓槌拿起来，还没来得及落下，便看到了战场上那一幕。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鼓槌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太快了。
那人上去不过是一招，便直接被吕珩一枪刺落马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擂鼓啊！”
秦琼转过头，看着愣在原地的鼓手，怒气上涌，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那鼓手被他这一声吼得回过神来，可手中的鼓槌依旧没有落下。
他看了看地上的那具尸首，又看了看秦琼铁青的脸色，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管，他听不到鼓声了……”
尚师徒在一旁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嗯？”
秦琼转过头，顺着尚师徒的目光望向关前那片空地。
那具穿着朝廷甲胄的尸首正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沉默了片刻，那股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又咽了回去。
废物！
朝廷将领全都是废物！
那么大个人了，就和一个小少年过上一招？
难怪朝廷没了吕骁之后，败仗根本吃不完。
有这些人在，能打赢仗才怪了！
“秦琼，来来来，也不用这些废物上了，本王试试你的本事。”
吕珩手中五虎断魂枪转了一圈，枪尖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光，再一次朝秦琼的方向开口喊道。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对面阵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秦总管，这反贼都指名道姓了，您能让他这般猖狂吗？”
尚从忠骑在马上，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阴阳怪气。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替秦琼鸣不平，可那尾音分明微微上扬着，透着几分看戏般的轻快。
“哼。”
秦琼转过头，目光落在尚从忠脸上，眼底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说话，可那只攥着缰绳的手已经微微收紧了几分。
此人几次三番挑衅于他，当真以为他不敢杀？
尚从忠是尚师徒麾下的人，可那又如何？
他在虎牢关站稳脚跟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届时将其斩杀，正好可以震慑尚师徒与一众虎牢关将领。
让他们知道，他秦琼的行军总管之位，不是靠忍气吞声换来的。
“从忠！”
尚师徒眉头一皱，当即厉声呵斥道。
他太了解秦琼此人了，睚眦必报，反复无常，心里头的账一笔一笔记得比谁都清楚。
你这般当面顶撞他，他定然不会放过你。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啊。
尚从忠年轻气盛，又仗着有他这个总兵撑腰，说话越发没有分寸。
可这虎牢关，终究是秦琼说了算的。
“说几句实话罢了，总管听不惯末将便不说了。”
尚从忠撇了撇嘴，丝毫没有将尚师徒的提醒放在心上。
他就是不服秦琼。朝廷也是瞎了眼，无人可用了，才派遣这么个人前来。
若不是尚师徒还在虎牢关压着，他早就投奔登州那边了。
秦琼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是将那目光慢慢收了回去。
“老子试试你有你爹几分本事！”
秦琼左右手各提一金锏，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同一道黑色的利箭冲出阵来。
他带着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狠劲，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憋屈全在这一战里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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