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金銮殿。
鸿胪寺卿出班奏事时，朝堂的气氛还算稳定。
可皇帝的脸色异常严肃。
有些感官灵敏的，已经意识到了问题。
但大部分人还是好奇地看向鸿胪寺卿。
鸿胪寺的事务一向简单。
许多人无法理解，鸿胪寺上朝能奏报什么？
直到那两封国书的内容被当众读出。
许多人脸色愤怒。
“北蛮催婚？他们怎么敢的？”
“还有那信国，之前对世子的刺杀还没有找他们算账，他们这次又跟着搞事？”
这话一说出来，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刘靓被刺杀一事，因为他在朝堂里的人缘很差，这件事情就稀里糊涂地被搁置了。
如今再提起，众人才觉得不妥，但也没人会自己站出来找麻烦。
直到礼部侍郎一步走出。
“陛下，臣以为和亲之事不宜再拖。”
“当初本就是为了安抚北蛮，才行此下策。”
“如今，北蛮的危机越发凶猛，再继续拖下去，很难保证他们不会立刻做出过激的反应。”
左都御史王崇明也同样站出，他认为，此事关系重大，需要速速决断。
原本在讨论要不要和亲的时候，很多人都保持中立。
但如今，和亲之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继续拖延时间，反倒会引发不妥。
皇帝的目光在群臣间巡视一圈。
最后落在戚维绍的身上。
“戚爱卿，你作为和亲使团副使，有何看法？”
戚维绍心中一凛，他先是把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仓促。”
许多人顿时皱眉。
他们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戚维绍，又看向皇帝。
只见皇帝眉头舒展。
一向不喜怒于面的陛下，如今态度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一下子也没人敢开口反驳。
戚维绍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臣对北蛮的局势有一定的了解。”
“此前，北蛮一直陷于内乱之间，而在北凉王的参与下，北蛮的内乱一直没有被平复，甚至愈演愈烈。”
这一点，众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北凉王做得不厚道，但面对敌人，面对尔虞我诈的情形，哪有什么厚道之分？
“北蛮此举，分明是王庭势弱，便想要拉上信国与我大乾公主作为筹码。”
“我们不如再等一段时间，等王庭的争夺胜负分明之时，再出手。”
听到这话，满朝文武便开始议论纷纷。
刚开始，他们觉得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但讨论的话说了没几句，这群人就迅速改变了自己的意见。
“此事倒也有几分合理！”
许多人看向皇帝。
皇帝沉默片刻。
“可这也只是延误一时，并不能彻底地解决此番问题。”
显然，他如今是不想再让希秀公主前去和亲。
并不是皇帝良心发现。
而是希秀公主近些时日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才干。
这几天，她在工坊忙碌，顺利解决了竹管衔接气密性不够的难题。
刘靓主持的沼气改造项目能够大获成功，希秀公主也能称得上是有着较大贡献。
这些自然被皇帝得知。
原本派遣希秀公主和亲，只是因为她相对无言。
如今有了用处的人才，在皇帝眼里又是另外一番价值。
戚维绍仔细揣摩皇帝的意图，试探地开口。
“臣从未支持过和亲。”
“被选作使团副使，也只是职责所在。”
“如今北蛮势弱，我们不妨派人前去调查一番。”
“若是能找到北蛮的破绽之处，那我们也好对症下药。”
他将自己的意图徐徐说来。
皇帝听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满意。
戚维绍便是要抓住北蛮的错处，借题发挥。
把和亲之事彻底取消。
但这件事情不能仓促地去办。
“戚爱卿认为此事应当交给谁？”
戚维绍沉思片刻。
“此事有许多人可以胜任，但若想做得完美，唯有一人。”
“北凉王世子刘靓！”
其余人纷纷惊呼。
可皇帝却不慌不慢地点头。
“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
“说说你的理由。”
戚维绍条理清晰地列出了自己认为合理的理由。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世子作为北凉王的血脉所在，深受老王爷的宠爱。”
“如今北凉针对北蛮的许多策略，便是由世子当初立下。”
“这次，若要继续针对北蛮，依旧无法离开老王爷的助力。”
“更何况，若要论起对北蛮的熟悉，满朝文武，有谁能比得过世子？”
逐渐有人点头，认为这个想法是正确的。
最关键的是，把事情交给刘靓，刘靓不一定会回到北凉。
若是皇帝直接命令北凉王接管此事。
老王爷肯定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辞，甚至还有可能会做出许多意想不到的反应。
但刘靓不同。
刘靓在朝堂上的根基尚浅，皇帝的委托，便是刘靓非常好的立足时机。
这些话戚维绍没有说出来，但皇帝懂，其他人也懂。
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大，皇帝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他只是在下朝后，又唤来了三皇子。
三皇子离开金銮殿时，表情相当苦涩。
他担心皇帝最后又要把去给刘靓下旨的任命，交到他手上。
而在人群中，戚维绍目光平静。
没有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第一步，终于成了。
只要能把刘靓拉下水，事情的节奏便不在朝堂这群老东西的掌控中。
他戚维绍也就有了趁机争取的机会。
雪后的空气清冷刺骨。
可戚维绍走在皇城中，只觉浑身燥热。
在朝堂上，本来就没有多稳固的关系。
所有人都是被利益所托。
可戚维绍的心里依旧有一丝隐晦的担忧。
若刘靓不接招，他又能怎么办？
毕竟他送往涧州的那封密信，刘靓没有任何回应。
此刻，涧州城内揽月阁的暖阁里。
刘靓正在与赵清悦对坐饮茶，忽然打了个喷嚏。
赵清悦抬眼看他。
“着凉了？”
便要吩咐刘忠请来大夫。
刘靓揉了揉鼻子。
“没着凉，就是打个喷嚏。”
“或许是有人在念叨我。”
赵清悦顿时失笑。
“怎么可能？”
“若是被人念叨就要打喷嚏，你还能有安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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