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涧州,只剩下一道声音。
一切都变得和谐起来。
唯一让刘靓苦恼的,也不过是粮草运往北凉的繁杂步骤。
以及诗会的筹办。
可在千里之外的朝堂上,金銮殿内的大朝会上,暗流涌动。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皇帝沉静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郑怀安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臣,有本奏!”
皇帝微微颔首。
“准。”
郑怀安声音平稳。
“臣闻涧州今日局势复杂,流民聚集已逾万数。”
“虽无大乱出现,但如此不稳定的环境,臣认为,希秀公主不适合再去涧州学府求学。”
“为公主安危,为和亲大计之稳定,臣奏请陛下,尽早将其召回京都。”
话音落下,朝堂上响起一阵阵议论。
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色。
这番话,看似是为公主的安危考虑,实则大家都知道。
这是冲着涧州,准确来说,是冲着刘靓去的。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郑怀安。
目光深沉。
又一人迈步出列。
是兵部尚书周延。
他声音更洪亮。
“臣也要弹劾北凉世子,刘靓!”
几息后,皇帝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响起。
“你又是为了何事?”
只听周延声音冷硬。
“那刘靓在涧州外,名义上是为了安置流民,实际上是在行囚禁之事。”
“那所谓的工坊,也不过是看那群流民无处可去。”
“本该赈灾的粮食,被他用来发放所谓的酬劳。”
“此等行径,与那禽兽何异?”
殿内一片哗然。
周延更是拿出一沓文书。
“臣自有证据。”
“这是逃出的流民签字画押的诉状!”
“涧州城外的工坊更是毫无遮拦,那刘靓心思之歹毒,天地不容!”
话音刚落,大殿内就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皇帝翻看诉状。
眉头渐渐皱起。
上面的说辞,大部分都是一面之词。
最直观的证据,也不过是他们对当时场景的描述。
周延看皇帝没反应,声音更洪亮。
“陛下!那刘靓,为什么敢这么大胆?”
“臣认为,他早已生出不轨之心!”
刹那的工夫,大殿安静了。
许多人都意识到,这就是针对刘靓的一场局。
偏偏刘靓不在现场。
周延不断诉说自己的观点。
他认为刘靓在借助涧州练兵,更怀疑刘靓在损涧州而肥北凉。
“陛下!臣手中除了诉状,还有数名从涧州逃离的难民!”
“请陛下明鉴!”
一听这话,都察院的御史坐不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
他们与刘靓之间本就闹得不愉快。
周延如今说得慷慨激昂。
即便是假的,那也是证据充足的假的。
在他们眼中,证据足够,再加上刘靓不在现场,那就有将其弄假成真的可能!
短短片刻,七八名御史出列。
声讨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臣,附议!”
“那刘靓一向目无王法,如今更是肆意妄为,践踏民生!”
从刘靓当初抗棺抵达京都,到霜雪盐的事情,再到刘靓越权在涧州收下数万灾民。
在他们口中,刘靓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贪婪之徒。
而且他们还认为。
当初刘靓表演得快死了,皇帝才没有治刘靓的大不敬之罪,可刘靓去了涧州,非但没有死,甚至生龙活虎。
这就是欺君罔上!
罪上加罪。
他们认为刘靓就应该斩立决!
而自始至终,有几个人始终沉默。
戚维绍的眼眸低垂,仿佛一尊雕塑。
不远处,王朗以及其余的与刘靓有往来的人。
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只是静静听着。
他们与刘靓的关系不算差,但也需要看皇帝的态度。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却只说了三个字。
“说完了?”
刹那,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你们说完了,那朕也有一些话想问。”
他盯着周延。
“周尚书,身为兵部尚书,不曾听你奏请北境危局,你反倒是管起几个难民的冤屈来了?”
“还有郑尚书。”
“涧州的局势复杂,南方水灾的灾民流落他乡,朕可从没听你说起。”
“若是南方水灾无关紧要,为何刘靓能趁机招揽数万流民?”
“事情已经发生了多久?”
“百姓的疾苦你们不曾见得。”
“反倒是刘靓的差错,被你们看得仔细。”
说完,他拍了拍御案上的诉状。
“朕登基多年,见多了义正言辞。”
“此刻倒是有些困惑起来。”
这一刻,周延与郑怀安对视一眼。
都能感觉到不妙。
只听皇帝冷硬的声音响起。
“你们今日的弹劾之时,除了几个流民的诉状,可还有其余的证据?”
“你们可曾亲眼见识过涧州的场景?”
无人应答。
“周延,你去过吗?”
周延低头:“臣,未曾!”
“郑怀安?”
“臣,亦未曾亲眼见得。”
皇帝冷笑一声。
“未曾亲眼见得,仅凭几份诉状,就敢在朝堂上,将北凉王世子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声音越来越大。
“你们,好大的胆子!”
众人慌忙跪下。
周延与郑怀安心中的不妙预感愈发强烈。
“臣等有罪!”
看着他们没了嚣张的气焰,跪在自己脚下,皇帝心中的愤怒稍稍退去。
身为皇帝,他看中的从不是所谓的真相与证据。
而是平衡。
今日,两部尚书联手,打算用几张诉状,几个身份不明的灾民,就要给刘靓判死罪。
这是何等狂妄之举?
周延与郑怀安闭了闭眼。
额角的冷汗滴下。
原本有些狂热的脑袋,此刻降温。
两人才意识到,他们犯了陛下的大忌。
此刻的皇帝,并不是为了刘靓强出头。
而是愤怒他们肆意打破陛下定下的规矩。
反观刘靓,即便是将北凉三十万将士放在嘴边,即便是抬着棺材进入朝堂。
可该有的规矩,他从来不曾忽视。
即便是在京都强杀几名盐铁司官员,那也是抓住了对方实实在在的把柄,是站在大义的角度出发。
如今,他们身为两部尚书,面对南方水灾,非但没有拿出实际的赈灾政策,反倒是将其用来攻讦政敌。
两人挺直的脊梁逐渐弯曲,头颅也紧贴地面。
可皇帝只说了一句。
“此事,朕要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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