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书吏的身体僵了一下。
朱楹将薄刃扔到他面前。
“有人要让监国相信，北平内应已经被抓住。只要处死你们三个，宫中便可以解除戒严。对吗？”
陈喜脸上的惊恐消失了。
另一名书吏也慢慢挺直腰背。
宋忠盯着三人，额头冒出冷汗。
锦衣卫昨夜接到密报，直接冲进三人住处。
搜出的密信、燕王府银票与兵部文书，全都摆放在显眼位置。
当时他急着立功，没有细查。
如今看来，这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朱允炆反应过来，后背冒出冷汗。
“真正的内应还在宫中？”
“而且知道锦衣卫的行动。”
朱楹的目光落在宋忠身上。
殿内众人也同时看向他。
宋忠脸色发白，猛地磕头。
“监国明鉴！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不敢勾结燕逆！”
“起来。”
朱楹打断他的辩解。
“消息若从锦衣卫泄露，你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对方知道宫中各处动向，却不参与具体抓捕。”
齐泰脸色一变：“是宫中负责传旨的人？”
朱楹没有回答，转身看向王景弘。
王景弘站在朱允炆身后，吓得双腿发软。
“王爷，奴婢绝无二心！”
朱允炆眉头紧锁：“王景弘跟随孤多年，不会背叛。”
“臣没说是他。”
朱楹走到殿门前，查看门轴与门槛。
“昨日监国召见宋忠时，哪些人守在殿外？”
王景弘急忙回忆。
“除了奴婢，还有司礼监随堂太监郑安、尚宝司少卿吴铭，以及两名值守侍卫。”
“人在哪里？”
“郑安今早告病，吴铭出宫采买祭器，两名侍卫今日换防。”
朱橞冷笑一声：“四个人全不在宫中，真够巧的。”
朱允炆猛地拍案。
“宋忠，立刻拿人！”
“慢。”
朱楹再次阻止。
“现在去郑安住处，那里只会有一具尸体。吴铭出宫用的是监国批下的腰牌，说明对方早已准备好退路。”
朱允炆脸色发青：“难道就让他们跑了？”
“他们不会跑。”
朱楹回到舆图前，展开一份宫城布防图。
“北伐大军尚未离京，他们此时逃走，只会暴露更多人。郑安告病，吴铭出宫，都是做给锦衣卫看的。”
徐辉祖盯着布防图，低声问道：“安南王认为，他们今晚还会动手？”
“不是今晚。”
朱楹的手指落在三日后的日期上。
“北伐中军三日后开拔。届时城北大营移交秦王，京营重新接管北门。朝廷百官要到城外送行，皇宫守卫会进行一次大规模轮换。”
朱允炆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会在三日后动手。”
“不错。”
朱楹看向那三名弃子。
“这三人今日被抓，可以让监国放松警惕。三日后大军出城，北平内应便会伪造圣旨，调走宫门守军，再控制文华殿。”
朱橞用铁鞭敲着掌心：“朱棣准备得够全。先炸工坊，再夺皇宫。张玉若成功，京师失去火器。张玉若失败，宫中这批人继续动手。”
徐辉祖走到舆图前：“他们控制监国之后，必然下旨关闭九门，再命京营围攻城北大营。”
“所以九门不能关闭。”
朱楹看向徐辉祖。
“魏国公敢不敢配合本王演一场戏？”
徐辉祖神情严肃：“王爷请讲。”
“三日后，大军照常开拔。秦王带三万兵马驻扎城北，你仍统领京营守卫九门。”
朱楹指向东华门。
“北平内应伪造圣旨后，你依旨调走东华门守军，放他们进宫。”
徐辉祖脸色一沉：“放逆贼进宫？若监国有失，谁能承担？”
朱允炆也盯着朱楹，眼中带着戒备。
朱楹没有理会两人的质疑，继续部署。
“东华门到文华殿有三道门。前两道放行，最后一道由安南府亲卫把守。等逆贼全部进入夹道，关闭前后铁门。”
朱橞听到这里，马上接过话头。
“本王从城北带骑兵进入太平门，直扑兵部武库与城隍庙，把城外接应的人一起端掉。”
徐辉祖仍有顾虑：“秦王兵马入城，需要经过九门。若动静太大，内应会提前发觉。”
朱橞从怀中取出一张调兵文书，扔到他面前。
“本王不带三万，只带三百亲随。其余人换上运粮军服，分批进城。徐辉祖，你只需让守门的人少问几句话。”
徐辉祖拿起文书看了片刻，抬头看向朱允炆。
这件事必须由监国亲自决定。
朱允炆站在御案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计划能将燕王安插在京师的人连根拔起。
可朱楹会在最后一道宫门布置亲卫，朱橞则会带兵入城。
若这两人临时改变目标，他连逃出文华殿的机会都没有。
朱楹看出了他的担忧。
“监国可以让徐辉祖带五千京营埋伏在午门。等北平逆党进入宫城，京营封锁外宫，安南府亲卫负责夹道。两部相互监视。”
朱允炆的手指慢慢松开。
“二十二叔不亲自留下？”
“臣若留下，内应不会动手。”
朱楹将布防图交给徐辉祖。
“北伐中军按原定时辰出发。臣会随军北上，不会在京师停留。”
朱允炆盯着朱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
“准。”
跪在地上的假书吏突然放声大笑。
“朱楹，你以为抓住几个人，就能保住京师？”
朱橞抬起铁鞭，直接抽在他的嘴上。
假书吏满口鲜血，倒在地上。
陈喜与另一名书吏也抬起头，神情变得疯狂。
宋忠见势不对，大声喊道：“撬开他们的嘴！”
锦衣卫刚要行动，三人的嘴角同时流出黑血。
朱楹蹲下身，扣住陈喜的下颌，却已经迟了。
毒囊藏在牙缝中。
三个人很快没了呼吸。
朱允炆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再无血色。
齐泰退到一旁，不敢出声。
徐辉祖握紧布防图，终于意识到，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刺客，而是燕王府埋藏多年的整张暗网。
朱橞收起铁鞭，走到朱楹身旁。
“他们死了，线索断了。”
“线索没断。”
朱楹从假书吏腰间取下一块兵部木牌。
木牌边缘有刚蹭上的红泥。
兵部大堂与武库周围铺的是青砖，只有通济门外的官道使用红土。
“他们被抓之前，去过通济门。”
徐辉祖看向地图：“通济门外有三处驿站，两座寺庙，还有一处废弃军营。要全部搜索吗？”
“不能搜。”
朱楹把木牌交给朱橞。
“十九哥，今夜你亲自出城。只带林贤和二十名安南亲卫，找到红泥来源，不准惊动任何人。”
朱橞收好木牌：“找到了以后呢？”
“盯住，不动。”
朱楹走到殿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等我率军离京，让他们自己走进皇城。”
三日后，承天门外战鼓齐鸣。
二十万北伐大军依次出城。
朱楹身披黑甲，骑马走在中军最前方。
神机营的火炮被骡马拖动，炮轮压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车辙。
朱允炆率领百官登上城楼，为北伐军送行。
城下百姓高喊安南王的封号，声音从承天门一直传到城北。
朱楹勒住战马，回头看向城楼。
朱允炆站在御驾前，抬手示意大军出发。
两人的目光隔着数十丈相碰。
随后，朱楹转过身，抬起右手。
“开拔！”
中军继续向北。
朱橞站在城北大营的望台上，目送朱楹远去。
林贤快步登上望台，将一张小纸条递到他手中。
“秦王殿下，通济门外已经有动静了。”
朱橞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东华门换防，伪旨已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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