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萧珏抱着萧念真，怔怔地看着我们母子，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信，还有一点恐惧。
他怕的，不是皇帝。
而是这个由他亲手造就的，冷漠、聪慧，又带着一丝狠戾的儿子。
“承嗣，”他艰难地开口，“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他的目光，越过承嗣，落在了我的身上。
显然，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指使。
承嗣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
那眼神，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更像一个，早已看透世事的，苍凉的灵魂。
“父亲，”他缓缓开口，“您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白莲姑姑的身份？”
“不知道，她接近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您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到底是谁的孩子？”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萧珏的心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怀里的萧念真，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停止了哭泣，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看萧珏，又看看我们。
“父亲，哥哥在说什么呀？”
“什么白莲姑姑？什么野种？”
“我听不懂……”
萧珏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
“是你，查到了这一切。”
“是你，告诉了承嗣。”
“姜云舒，你好狠的心！”
“你为了报复我，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当成棋子来利用！”
我笑了。
“萧珏，你错了。”
“我不是在利用他，我是在救他。”
“如果我不回来，他这辈子，都要活在你的冷漠和忽视里。”
“活在‘孽种’的阴影里！”
“至于狠心，”我顿了顿，看着他，“我再狠，也比不上你。”
“比不上你，为了一个满腹阴谋的女人，伤害自己的妻子，厌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我的话，像一把刀，剥开了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里面血淋淋的现实。
他无力地，松开了抱着萧念真的手。
小女孩摔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她……她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莲妹她，善良，单纯，她不会骗我……”
“善良？单纯？”我冷笑，“一个能在你身边，潜伏十年，让你对她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为你‘生子’、为你‘诈死’的女人，你跟我说她善良单纯？”
“萧珏，你醒醒吧！”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复兴‘雪域红莲’，颠覆大周王朝的棋子！”
我将怀里，那张从张嬷嬷那里得到的纸条，扔在了他面前。
“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条。
当他看到上面，那朵雪山红莲的图腾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停地摇头。
我知道，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爱情，他坚守了十年的信念，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精心为他编织的，温柔的陷阱。
“父亲！”
萧念真哭着，爬到他脚边，拉着他的衣角。
“父亲，我害怕……”
萧珏低下头，看着这张与白莲有七分相似的脸。
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怀疑和打量。
他缓缓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脸。
但最终，他的手，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我们一眼，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书房。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书房里，只剩下我们母子，和哭得撕心裂肺的萧念真。
我走到萧念真面前，蹲下身。
我看着她，这个无辜的，被卷入这场阴谋的孩子。
我的心里，没有恨。
只有一点淡淡的怜悯。
“别哭了。”
我拿出帕子，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不是他的女儿。”
“你的母亲，也没有死。”
“她只是，不再需要你了而已。”
萧念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睁着一双泪眼，茫然地看着我。
似乎，还无法理解，我话里的意思。
我没有再多说。
有些真相，需要她自己，慢慢去接受。
我拉起承嗣的手。
“我们走。”
承嗣点点头。
我们母子，手牵着手，走出了这间，囚禁了我们太久的，华丽的牢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我，姜云舒，和我的儿子，萧承嗣。
自由了。
而萧珏，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一场，与他自己的爱情，与他自己的信念，与整个“雪域红莲”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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