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跪吧，满院子就他一个站着的，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跪吧……
他是皇帝，跪自己的妃子，这事儿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他在心里飞速地挣扎了一瞬，脑子里闪过前世那些单膝跪地求婚的画面……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宝钗是他媳妇。跪一下也没什么吧？
再说他也带了面具，除了几个人，没人知道他身份。
夏武正准备单膝跪地，就当求婚了。
然后就看见某人嘴角带笑，美眸一眨不眨盯着他。
薛宝钗捧着金册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满院跪伏的人影，落在了他脸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轻极浅，若不是夏武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他就看见薛宝钗的眼皮飞快地眨了一下，又朝他的腰间努了努嘴。
这是认出他来了？
夏武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
他那枚五爪金龙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衣襟里滑了出来，明晃晃地挂在腰侧，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光。
那玉质、那雕工、那头五爪金龙……
大夏朝除了当今天子，没有人配用这个纹样。
别说配用，连私自雕刻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怪不得那小丫头认出来了。
她一直在秘书处帮他整理案牍，这枚玉佩她见过无数次了，连上面每一道纹路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出门前怎么没检查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薛宝钗。
现在肯定不能跪了。
薛宝钗正看着他，眼角那点调皮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像一只偷了鱼干还故意把鱼骨头摆在主人面前的小猫。
院子里安静得很。
所有人都跪着，等着薛宝钗说那句"免礼"。
可薛宝钗完全没想起来这事。
她就那么站着，目光跟夏武的目光黏在一处，看了好一会儿。
礼部侍郎张怀跪在地上，额头都快贴到地面了，等了半天没听见"免礼"两个字。
他微微抬起一点眼皮，悄悄往上面瞥了一眼——这一眼瞥过去，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见了。
婉妃娘娘正盯着那个戴金色面具的禁卫军看，而那个禁卫军……
哪怕扣着面具……他也能认出来那是谁。
那是当今天子，是他方才在宣旨之前偷偷对了好几眼的那位陛下。
张怀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方才宣旨之前，内务府的人把他拉到一旁低声交代了一句"陛下跟着队伍出去了，你只当不知道"，他当时还说"下官明白"。
可方才宣完了旨，按礼部的规矩周全，带头行了个大礼。
现在满院子的人都跪着，就陛下一个还高高地站着……
他这礼行得，不是在为难陛下吗？
张怀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薛蟠跪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悄悄地把脑袋往上抬了抬。
他本来是好奇"婉妃娘娘"接受跪拜时是什么模样，结果这一抬头，看见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妹妹……
他那个端庄得体从不失礼的妹妹……
正盯着一个禁卫军看。
而且那个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
薛宝钗在宫里那段时间，每次休沐回家说起陛下的时候，眼底就是那种光。
亮亮的，软软的，像化开了的蜜糖。
可她现在看的不是一个陛下……那个禁卫军就算戴了面具，也只是个禁卫军。
薛蟠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他妹妹在宫里当秘书时天天跟禁卫军低头不见抬头见；
难不成？？？
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妹妹在宫里当了一年多的差，该不会……该不会跟这个禁卫军日久生情了吧？
那可是禁卫军啊！
是宫里的侍卫，是陛下的亲兵！
他妹妹马上就要被册封为婉妃了，要是被人发现她跟一个禁卫军有私情……
就算没有实质性的什么，光是"眉来眼去"四个字传出去，那就够他们薛家抄家灭族了！
薛蟠的后背刷一下被冷汗浸透了，两条腿跪在地上直打颤。他想喊一声"妹妹你别看啦"，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庭院里又安静了两息。
薛宝钗终于回过神来了。她看见满院子的人都跪着，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说"免礼"，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稳了稳开口道：
"免礼……"
"谢娘娘……"
张怀站起身的时候，飞快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用尽毕生的涵养控制住自己不往夏武那个方向再瞥一眼。
他低着头走到薛宝钗面前，声音恭恭敬敬的：
"娘娘，按照规矩，您可以在府中与老夫人稍作叙话。大约一炷香之后，队伍便要启程送娘娘入宫了。还请娘娘……"
"多谢大人。"薛宝钗微微点头，声音温和得体，听不出半分方才跟夏武对视时的模样。
她转过身，往内院的方向走了两步，经过那列禁卫军队列的时候，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陛下，您这玉佩该换个绳了。"
夏武骑在马上，面具后面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丫头……翅膀硬了，都会拿他打趣了。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面，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可嘴角的弧度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薛蟠站起身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两步凑到自家母亲身边，压着声音又急又快：
"娘！你看见了没？"
薛母正沉浸在"我女儿封了婉妃"的巨大喜悦里，完全没注意到薛蟠在说什么：
"看见什么了？"
"妹妹她……"薛蟠扭头看了一眼垂花门的方向，又飞快地看了一眼那个戴金色面具的禁卫军，"她刚才盯着那个禁卫军看！两个人眼睛都快拉丝了！"
薛母皱了皱眉：
"你看错了吧？你妹妹什么时候做过那种……"
"我没看错！"
薛蟠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更低了，
"娘你想啊！妹妹在宫里当了一年多的差，天天跟那些禁卫军见面。
万一……
我是说万一……
她跟那个禁卫军有了什么交情，现在她马上要入宫当妃子了，这事儿要是被人捅出去……"
薛母的脸色也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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