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裤子。
他脑子里全是以后有了媳妇的热炕头，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姜棉靠在摇椅上，听见三间大瓦房这几个字，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端起小茶几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温水。
“盖什么大瓦房。”
陆安生愣住，傻傻地看着她。
“要盖就盖二层小洋楼。”姜棉放下水杯，语气随性。
“就比照着咱家这栋建，底下铺青砖，上面挂红瓦，再带个宽敞的大院子。”
“盖房的钱，嫂子给你包了。”
陆安生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退两步。
二层小洋楼。
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敢往这么大个的馅饼上想过。
不说红星大队，整个番茄县，除了眼前这栋，谁家住过这样的小洋楼？
真要是盖起来，那在十里八乡得威风成什么样。
但陆安生只是短暂地蒙了一下，回过神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不行！”
少年连连摆手，急得说话都结巴了。
“嫂子，这绝对不行！”
“你和我哥给我的已经太多了。”
“我这大半年跟着你们，我存折里早就有底气了。”
“盖房的钱，还有结婚的开销，我自己掏，哪能连这事都让你们贴钱。”
姜棉挑眉，“跟我见外？”
“不是见外。”陆安生挺直腰板，神色出奇的认真。
“我现在有手有脚，嫂子教我管鱼塘、管大棚。”
“这要是连盖房娶媳妇都靠你们拿钱，小雪嫁过来，也得觉得我陆安生是个只能靠人施舍的软脚虾。”
“我得让她知道，跟着我，我自己就能挣来好日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姜棉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小伙子，眼底的赞赏更浓了。
当初瘦瘦小小，为了一个馒头给村里人放一天牛的二狗子是真的长大了，有了自己的骨气和担当。
陆廷坐在旁边，他面无表情地摸过姜棉手边的话梅袋子，捏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
他掀起眼皮看了陆安生一眼。
“有骨气是好事。”陆廷靠在沙发上，声音沉稳。
“既然你想自己盖，等户口办下来，批地基的事你直接找村长就行。”
陆安生重重点头，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
姜棉慢悠悠地打断他的傻乐。
“你也别觉得住小洋楼太张扬。”
姜棉随手抓起一颗话梅，“你现在可是咱们东方风物的大管事。”
“以后厂子越做越大，你也会越来越成长。”
“这是给你自己撑门面，也是给东方风物撑门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别说是在村里起个小洋楼，等你以后赚得再多点，去县城、去市里，甚至去京城买几套商品房，那都不是事。”
陆安生被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
去市里买房？那是城里人才敢想的事，更别说去京城买房了。
姜棉没给他发呆的时间。
“还有件事。”她指了指院子外面停着的那辆新路虎，又指了指停在靠再院落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
“那辆吉普车，反正你哥现在有了新车，那辆旧的平时就停在院子里吃灰。”
“你有时间跟着你哥练练车，学会了再考个驾照，那辆吉普车以后就给你用了。”
陆安生只觉得脑门嗡的一下，腿都要软了。
汽车。
这年代，自行车都还是个稀罕物，他平时去县城基本靠蹬个二八大杠。”
“现在嫂子直接让他开四个轮子的吉普车？
“嫂……嫂子，我骑自行车就行，那可是汽车！”
姜棉笑意盈盈地看他，“让你开你就开。”
“大管事天天蹬个自行车也不叫事，别说吉普车，以后指标下来了，还会有更好的。”
陆安生还想拒绝，陆廷已经把事定了下来。
“大男人的别婆婆妈妈，就这么定了。”
陆安生这下彻底不敢吱声了，只能把满腔的感激全咽在肚子里，重重地点头。
姜棉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行了，房子和车的事先这么安排。”
“接下来，咱们说林家的事。”
陆安生刚压下去的脸色又红了。
姜棉坐直了些。
“林小雪既然已经跟你提了过明路，说明姑娘心里认你。”
“可人家是城里姑娘，父母又都是职工。”
“咱们男方上门，礼数必须漂亮。”
陆安生认真地听着，脊背绷得笔直。
姜棉掰着手指算。
“这提亲，第一步得先找个有脸面的媒人去探探口风，探探女方那边的章程和要求。”
“媒人这事，我让李婶帮忙张罗张罗，到时候直接让媒人去一趟林家。”
陆安生脸颊发烫，但还是忍不住问。
“嫂子，这章程……得按啥规格走？”
“按最高的来。”
姜棉毫不迟疑。
“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全部买最新款的。”
“三十六条腿的家具，找县城最好的木匠打。”
“彩礼钱，市面上别人给三百，咱们也不能少。”
陆安生听得直倒吸凉气。
他早就做好了多出点彩礼的准备，可姜棉这一通算下来，简直是要把林家的门槛都给踏平了。
“嫂子，我手里存了也有一千来块钱。”陆安生满脸认真，语气坚定。
“这些聘礼钱，我自己出。”
“我都算好了，买齐这些大件加上彩礼，应该是够了。”
“我娶媳妇，就得用我亲手赚的钱。”
姜棉眼底笑意渐深。
她原本确实打算全包了，就当是给他发的特殊奖金。
但既然他有这份担当，她当然不会扫兴。
“行。”姜棉痛快答应，“钱你出。”
“但置办东西走流程这些事，我跟你哥替你操办了，绝对不会让林家挑出一点毛病。”
陆安生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嗯！”
……
第二天上午，红星大队村头一阵热闹。
姜棉和陆廷还在给村民派发从港岛带回来的进口糖果，县委民政办和派出所户籍科的同志骑着边三轮来了。
车斗里放着文件袋、公章，还有崭新的红皮户口本。
孙大海早早把桌子擦了三遍，连墨水瓶都摆得端端正正。
陆安生站在桌前，手心全是汗。
民政办同志核对完材料，又看了眼担保人那一栏。
陆廷，姜棉。
红星大队公章，县里留档章。
所有手续齐全。
钢印“咔哒”一声压下去。
一本崭新的户口本递到陆安生手里。
户主那栏，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陆安生。
他盯着那三个字，眼睛一瞬间红透。
从今天起，户籍册上再也没有那个被人随口喊来喊去的二狗子。
孙大海站在旁边，嗓子也有点发紧，却故意虎着脸。
“看啥看？赶紧收好！”
“这可是户口本，别让你小子眼泪泡坏了！”
陆安生赶紧用袖子擦眼。
他把户口本揣进怀里，又觉得不放心，拿出来看一眼。
再揣回去，再拿出来看一眼。
嘿嘿傻笑……
就在这时，李婶的嗓门隔着老远就响了起来。
“棉丫头！安生！”
“林家那边回话了！”
陆安生整个人一僵。
李婶一阵风似的冲过来，脸上又喜又急。
“人家爹妈说了，现在就想见见男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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