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刘文森有什么反应，史密斯的脸色，却当场沉了下去。
他认识周志昌。
也知道陈兆安那份提问稿，最早是从谁手里递出来的。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姜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
“钱老板，念重点。”
钱伟民立刻拆开牛皮纸袋。
他清了清嗓子，照着摘要念了下去。
“周志昌供述，在沈婉仪的授意下，他曾与陈兆安团队沟通港岛发布会的提问稿。”
刘文森眉心微动，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个名字我没有印象。”
姜棉没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史密斯身上。
史密斯的下颌绷紧，手指下意识压在椅子扶手上。
钱伟民继续念。
“根据纽约传真号记录，沈氏相关办公室曾向北美多个商业联系人，发送过关于东方风物的负面资料摘要。”
“其中一份传真的接收端，和挥瑞纽约办公室使用过的内部线路高度重合。”
话音落下，茶室里冷了几分。
史密斯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开口。
“这一点，我可以确认。”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维克多脸色一变，想要出声提醒，史密斯却抬手拦住了他。
“沈婉仪确实通过中间人，向我递过一份所谓市场评估。”
“那份材料反复强调，东方风物资金链脆弱，急需外汇。”
“她还说，你们内地生产端离不开挥瑞的订单。”
“只要挥瑞在尾款和北美渠道上施压，东方风物迟早会接受更低的合作条件。”
钱伟民脸都气红了，“这个女人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姜棉没有接这句话，她只是有些意外，这个刘文森居然好像真的不认识周陈俩人。
难道……自己想错了？
不过不要紧，管你认不认识，这种主动送上门的，直接把他们按到一个阵营准没错！
想到这，姜棉安安静静地看着史密斯。
“史密斯先生，这些话，你愿意写进补充纪要里吗？”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可以。”
他身后的维克多忍不住在一旁捅了捅史密斯。
意思很明显：你这样做会把我们和沈氏的接触给暴露出来的。
史密斯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现在就是要和沈氏切割。”
维克多立刻不吭声了。
史密斯重新看向姜棉。
“姜小姐，挥瑞承认曾经接收了错误的商业情报。”
“但我需要说明一点，挥瑞并没有参与沈氏针对东方风物在港岛的媒体操作。”
姜棉点了点头，“可以这样写。”
黄律师立刻提笔，将他的原话记录下来。
钢笔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可落在刘文森耳朵里，却像一根细线慢慢勒紧。
姜棉这才转头看向他。
“刘先生，史密斯这边已经写进去了。”
“你那份独立判断，也该说清楚了。”
刘文森慢慢呼出一口气。
“姜小姐，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和沈婉仪扯到一起。”
“我听说过沈氏在港岛的一些布局。”
“可这跟我今天提出北美合规建议，没有任何关系。”
姜棉没有着急，她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你解释一下……”
“为什么你递来的北美合规框架中，第三页和陈兆安那份签名提问稿，问题顺序一项不差？”
刘文森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钱伟民立刻把另一份复印件递给了黄律师。
黄律师将两份材料并排放在了桌上。
一份是陈兆安签名的提问稿。
另一份，是刘文森今天刚刚递交的合规框架。
两份文件里相同的关键词，都已经被红笔圈了出来。
功效表述风险，包装标识……
这些问题的顺序，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史密斯看完，直接冷笑出声。
“刘先生，你这个独立判断，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刘文森捏着袖扣的手紧了紧，但他很快就整理好了措辞。
“商业问题本来就存在共通性。”
“东方风物想要进入北美，任何一个专业人士，都会关注到这些关键点。”
姜棉点了点头，“可以啊。”
刘文森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姜棉又补上了一句。
“那就麻烦黄律师，把刘先生刚才的这句话也写进去吧。”
“刘文森先生声明，其北美合规框架为独立商业判断，未接受沈氏相关资金、指令、材料或任何形式的委托。”
刘文森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姜棉这句话，实在是太毒了。
一旦写进会议记录，后面只要查出任何资金或者材料的往来，他今天就等于是当场作伪证。
黄律师已经开始迅速地起草补充声明了。
史密斯补刀补得飞快，“姜小姐，我建议再加一句。”
“如果声明不属实，刘先生就需要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商业损失。”
钱伟民立刻拍手叫好。
“史密斯先生，你今天总算是讲了句人话。”
史密斯：“……”
史密斯的脸皮抽了抽，他一点也不想接受这种方式的夸奖。
姜棉却已经点头，“加上吧。”
刘文森的助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姜小姐，您提的这些条款，未免太过分了。”
陆廷站在门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助理立刻就闭上了嘴。
刘文森坐在椅子上，脸色变了好几次。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不签，就等于当场承认自己心里有鬼。
签了，就等于主动给自己脖子上套了一条随时会收紧的绳索。
姜棉没有催他，自顾自低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温水。
陆廷见她杯子快空了，又立刻给她添了半杯。
姜棉抬起头看他，还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陆廷原本一直紧绷的脸，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钱伟民站在三米开外，看得都快牙酸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吃上一口狗粮。
姜神医和陆兄可真是会挑时间啊。
刘文森最终还是拿起钢笔。
“我可以签。”
他抬起头，直视着姜棉。
“但是，我要保留对史密斯先生恶意诽谤的追责权利。”
姜棉嘴角扯了扯，好在还是没笑出声，“可以。”
史密斯立刻也跟着开口。
“那我也要保留对刘先生商业间谍行为的追责权利。”
姜棉继续点头，“一并写上。”
钱伟民在旁边差点笑掉大牙。
好啊。
太好了。
两边互相给对方留刀，谁也别想干干净净离开这张桌子。
黄律师很快就整理出了一份全新的补充声明。
服务生端着托盘，将文件送到了刘文森的面前。
刘文森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漏掉那一栏。
无第三方委托，未接受沈氏资金、指令、材料。
若声明不实，承担相应商业责任。
他笔尖落下的时候，手指还是僵硬了几秒。
随后，他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刘文森。
签完之后，他合上笔帽站了起来。
“姜小姐，今天的会面，真是让我感到很意外。”
“我原本是带着诚意来的，却没想到会被如此防备。”
姜棉安稳地靠在椅背上。
“刘先生，真正的诚意是不怕被记录的。”
刘文森没有再接话。
他拿起自己的文件夹，带着助理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陆廷侧过身让开了路。
刘文森经过陆廷身边时，脚步还算平稳。
可他一走出茶室，立刻就加快了速度。
钱伟民看着他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道。
“姜神医，我们要不要派人盯着他？”
姜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黄律师。
“按我们刚才说的安排好了吗？”
黄律师点头。
“按照您的吩咐，会所的外线电话有合法见证人在场进行登记。”
“我们只记录拨号的对象和时间，并不会监听通话内容。”
姜棉轻轻应了一声。
“这就够了。”
史密斯还坐在三米开外的地方。
他看着姜棉，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丝凉意。
这个年轻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提高过声调，却把他们每个人能走的路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着挥瑞的资源回来，还有资格谈条件。
可现在，他只剩下一个候选名单的名额，而且还是靠出卖沈婉仪换来的加分项。
姜棉看向他。
“史密斯先生，你的补充材料，明天中午之前送到钱老板手里。”
史密斯站了起来。
“我会准时提交的。”
钱伟民笑眯眯地开始送客。
“史密斯先生，您慢走啊。”
“记得材料一定要准备完整，要是不完整，可是会影响竞标评分的嘛。”
史密斯的脸皮抽了抽，带着维克多快步离开了。
茶室里总算是彻底清静了下来。
陆廷第一时间走到了姜棉的身边。
“累不累？”
姜棉抬起手，“是有一点。”
陆廷立刻弯腰把她扶了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钱伟民赶紧凑近了两步，又在三米线外紧急刹住了车。
“姜神医，那刘文森那边……”
姜棉看了眼门外的方向，“他会打电话的。”
……
感谢【谱蛇】宝子送来的一个秀儿，继续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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