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好几个太太听得眼睛都看直了。
陈太转头抓着苏太的胳膊，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赤金打成金箔再缠到丝线上？我的天，这种工艺我连听都没听过！”
苏太也是连连点头。
“这要是能买到手，那简直就是全港岛独一份的体面啊！”
姜棉没有理会台下的窃窃私语，继续往下讲。
“五百年前，苏杭的织匠是专门为皇帝织布的。”
“孔雀羽线混着赤金线，由老师傅一根一根地穿进木机床的经纬里。”
“这活儿是急不来的，手一快线就容易断，线一断，整匹布可就全废了。”
“一天最多也就能织出几寸，一匹布织完，需要熬上好几个月的时间。”
“后来随着朝代更替，这门既耗时又耗力的手艺，传承早就断了。”
此时，祝由术的暗示效果已经悄然生效。
原本只是觉得这衣服好看的阔太太们，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
陈太慢慢坐正了身子，连手里那只名贵的小包都忘了去护，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台上的玻璃展柜。
苏太更是连呼吸都放慢了。
何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随后又轻轻地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已经不仅仅是衣服了，这是用生命和时间熬出来的无价珍品。
姜棉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继续顺着往下说。
“为了找到这种料子，内地一家纺织厂的老厂长，几乎跑遍了整个苏杭。”
“他找了好几个退了休的老手艺人，好话说尽，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最后，才在一位老师傅的地窖里，翻出了当年压箱底的最后一批旧藏。”
“老厂长当时想给他钱，可那位老师傅却怎么都不肯收。”
“老师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别糟蹋了，拿出去，让外头那些洋人也长长见识。”
这段大白话，没有任何高声的宣扬，也没有刻意的煽情。
可在祝由术以及东方风物品牌光环的加持下，这几句话就像一把看不见的重锤，一下一下地砸进了这些富豪们的心坎里。
皮埃尔坐在前排，眼眶突然就红了一圈。
他转头对着马丁嘟囔着法语，“哦天哪！这就是东方的老匠人吗？”
“他们竟然把最好的东西藏在了地窖里！”
马丁停下了手里的钢笔。
吕克更是连本子都合上了，只是抬头死死地盯着台上。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中文，大部分内容都得靠翻译。
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厚重感，根本就不需要语言去修饰。
马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吕克凑过去看了一眼。
“马丁，我敢说你这篇报道要是发出去，巴黎那些贵族的夫人们绝对会气得吃不下饭。”
前排的何生转头看向黄生。
“内地的底蕴，咱们以前还是看得太轻了。”
黄生跟着点头。
“何生你说得对，这种东西，真不是用机器能倒腾出来的。”
何小姐坐在旁边，急得直拽黄少爷的袖子。
“你听到没有，一匹布要织三个月！这衣服要是能穿在身上，走出去该有多威风啊！”
黄少爷也是一脸的向往。
“我要是能给我妈订做一件，她肯定高兴得连我上个月砸了车的事儿都懒得追究了。”
钱伟民躲在角落里，激动得脸都憋红了，手在裤兜里死死地捏着那个小本子。
阿May在边上小声地咳了一下。
钱伟民咬着后槽牙。
“我不掏，我全都记在脑子里，这词儿写得也太绝了。”
“这哪里是卖衣服，这分明就是把全港岛有钱人的魂都给勾走了！”
阿海在一旁也听傻了。
“BOSS，姜小姐这口才，不去竞选议员真是太可惜了。”
钱伟民一巴掌拍在阿海的背上。
“选什么议员！搞钱才是正经事！”
台上，姜棉站在光晕里，给足了台下人回味和消化的时间。
随后，她身子微微前倾。
“东方风物，不卖历史，也不卖情怀。”
“我们今天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让全世界都知道，最贵的奢侈品，一直在东方。”
这三句话一出来，全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底气，是东方风物最直白、最不加掩饰的野心。
整个宴会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短暂的绝对静默之后。
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开。
何生第一个带头鼓掌。
黄生也跟着拍手，黄少爷更是把巴掌拍得咣咣响。
太太们全都放下了平日里的矜持，用尽了力气鼓掌。
这三句话，算是彻底把东方风物的牌子，死死地钉在了港岛上流圈的最高处。
陆廷就站在姜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周围的掌声再大，他好像也并不在意。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的姜棉。
宽大的肩膀完全放松下来，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媳妇儿正在发光。
全港岛的人，都在看她发光。
周志昌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抓着那支笔。
他本来是过来找茬的。
可听完刚才那些话，他脑子里准备好的那些恶毒腹稿，全都被这股无形的气场压得粉碎。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要是现在站起来提问，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更是在玷污一件无价之宝。
但他还是用力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必须清醒过来。
陈老板许诺的尾款还在等着他去拿。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把这趟水搅浑。
姜棉没有马上把话题转到产品上。
她端起旁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等掌声完全落下，她才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把第一组展柜撤到侧边。
灯光随之往另一侧移去。
两只小型的展示台被推了上来。
其中一边，放着琥珀色的小玻璃瓶。
瓶身设计极简，只在瓶底压着一道不甚明显的金色细线。
另一边，则放着东方松露的瓷罐。
瓷器的釉面在灯下泛着润光，罐口的封签完好无损。
旁边还摆着一把银质的小勺和一只薄瓷小碟。
皮埃尔一看见那只瓷罐，整个人差点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噢！我亲爱的东方松露！”
他虽然压着嗓子，但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声。
钱伟民赶紧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冲他双手往下按了按。
“皮埃尔先生，淡定，淡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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