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东转头看了看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命案,若是官府追究起来,少不了一堆大麻烦。
纪海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
“放心,我会处理干净。”
“这里是我们横刀门的地盘,新福客栈出了这种规模的截杀,我横刀门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查清楚,他纪海连觉都睡不安稳!
天知道这群瞎了狗眼的杀手,差点给横刀门引来徐三甲那个活阎王怎样的滔天怒火!
客栈,天字号房。
门窗破败,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人的神经。
徐东没有立刻歇息。
他盘腿坐在残破的床榻上,闭上双眼,脑海中疯狂回放着刚才那场生死搏杀。
第一次!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的实战!
哪怕有父亲传授的扎实枪法底子,他依旧惊出一身冷汗。
出枪太慢!
用力过猛!
第二枪刺出时,左肋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若是那名手持厚背砍刀的杀手再快上半分,他这具身躯早被劈成了两半!
他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陷肉里。
经验不够!
还是太弱了!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能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护住徐家!
翌日清晨,纪海推门而入。
“没问出来历。”
“几个重伤的活口,半夜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药,全自尽了!”
徐东瞳孔骤缩。
竟然是被人豢养的死士!
纪海手指敲击着刀柄,目光深邃,语气中透着一股凝重。
“不过,昨夜听他们在街上呼喝撤退时的口音......不像是本地的草莽。”
“那是顺天府的官话!”
顺天府?!
徐东心头剧震。
他一个边境村庄打铁出身的汉子,怎么会惹上顺天府的杀手?
想不通!
徐东不再犹豫,再次向纪海和宁青青郑重抱拳道谢后,带着吴大等护卫翻身上马,扬鞭催马,不顾一切地朝着腾龙卫的方向狂奔而去。
......
数日后。
腾龙卫,中军大帐旁的静谧茶室。
红泥小火炉上,壶水沸腾,白雾袅袅升腾,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徐三甲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头微挑,目光扫过对面的不速之客。
辽东巡盐御史,郑晓!
“郑大人,这大冷天的,怎么有空跑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军营里来了?”
徐三甲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对方面前。
郑晓双手捧起茶盏,却连喝一口的心思都没有。
深吸了一口带着炭火气的空气。
“我想请徐将军......借我一队精锐将士,贴身保护!”
话音未落。
坐在一旁陪客的刘哲抬起头,满脸愕然。
堂堂正七品巡盐御史,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竟然跑到边军大营里来借兵保命?
徐三甲神色骤然变得无比冷肃,身子微微前倾,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杀气隐隐散发出来。
“郑大人,有性命之忧?”
郑晓重重点头。
“我要查辽东盐运使洛福,以及上任巡盐御史赵明生!”
“他们收受巨额贿赂,私自预售盐引!”
刘哲满脸疑惑,眉头紧锁。
官员吃回扣、私下贪墨,在这大夏官场本就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但预售盐引是个什么罪名?
徐三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郑大人,详细说说。”
郑晓咬着牙,眼中满是愤恨。
“所谓预售盐引,就是今年把明年的盐引,提前卖给那些豪商巨贾!”
“盐运司每年收上百万两的盐银!”
“他们提前卖掉一年的盐引,这笔庞大的银子就会在盐运司名下整整停留一年之久!”
“洛福和赵明生这两个国贼,就拿这笔空头银子去私下放贷,生出天价的利息装进自己的腰包!”
“如今,明年的盐引已经被他们挥霍一空,盐运司的银库里,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徐三甲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深邃的眼底爆出一团骇人的精芒。
人才啊!
这他娘的简直是绝顶的金融天才!
作为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这不就是后世玩得炉火纯青的“期货交易”和“金融杠杆”吗?
借朝廷的钱生钱,左手倒右手!
真要是都察院派人来查账,甚至都够不上贪污的死罪,顶多算个挪用库银!
为什么?
因为那笔亏空的银子,在账面上本就该是“明年”的!
高!
实在是高明!
在这落后的封建时代,能想出这种手段敛财,这洛福和赵明生简直成精了!
郑晓看着徐三甲沉思,苦笑道。
“徐将军,洛福他们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此!”
“账面做得天衣无缝!”
“我要撕开这层黑幕,无疑是断了整个辽东盐商和无数利益集团的财路!”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狗!”
“我只怕这道弹劾的折子还没递进京城,我郑晓的脑袋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家了!”
徐三甲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这御史大人犹如惊弓之鸟,连夜逃到他这军营里来。
查办这种涉及上百万两白银、牵扯无数高官显贵的惊天大案。
这背后藏着的,是能把天捅破的杀机!
没有刀把子死死护着,郑晓绝对活不过今晚!
刘哲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盯紧对面的御史。
“这等惊天手段,究竟是洛福与赵明生两人的胆大妄为,还是历任辽东盐运司代代相传的规矩?”
郑晓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八九不离十,是他们俩捣的鬼!”
“本官暗中盘过历年的账册,这预售盐引的勾当,满打满算也就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刘哲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若有所思地颔首。
不是官场惯例就好!
若是大夏朝盐政百年来烂透了的潜规则,这案子谁查谁死!只牵扯洛福和赵明生,不波及前任与京中盘根错节的老牌权贵,那便有得谋划。
不过……
刘哲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郑晓,心中亮如明镜。这位郑师弟不愿同流合污,在这头肥得流油的盐运司眼里,就是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凶险依旧如影随形。
徐三甲目光直逼郑晓:“眼下局势如何?”
郑晓指了指胸口的衣襟。
“万幸徐将军之前派人传了口信,让本官有了防备。”
“连日来,本官与那洛福推杯换盏、虚与委蛇,装作一副贪财却又胆小的模样。他正变着法地拉拢我,倒也没敢立刻撕破脸下死手。”
徐三甲眼神微眯,瞬间抓住了要害。
“折子递不出去?”
郑晓双拳砸在双膝上,眼眶泛红。
“能递!”
“但驿站内外全是他们的人!只怕本官这弹劾的折子前脚刚送出去,后脚就摆在了洛福的案头!”
徐三甲略一沉吟。
“你把折子写好,交给我。我派军中铁骑,替你星夜送进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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