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清辉满庭。
鹤璃尘微微侧过脸。
仙露明珠,高岭霜雪,世人用来形容他的词,从来都是冷的。
可此刻,耳尖却好似野火燎原,一路烧到了颈侧。
那一抹薄红,是素白宣纸上洇开的第一笔朱砂,是冰封千年的雪原下悄然涌动的第一缕春泉。
谪仙坠入红尘,大约便是从这一抹颜色开始的。
而她,是那个执笔的人。
“自然是事实。”
他正正地对上她薄雾似的目光。
“我从不说谎。”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素来如雪落千山的眼眸里,此刻正肆意生长着一树绚烂繁花。
每一瓣,都在风里轻轻颤动,诉说着那些他从未宣之于口的、比星轨更深邃的怦然心动。
“织织就是我的娘子。”
“是我远赴人间,赴的一场星河宴。”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他抬起眼,眸中那片亘古寂静的星空忽然有了温度。
“这不是陈述。是此心所向。”
他的声音比任何誓言都更郑重。
“星盘上,每一道劫数,都写满你的名字,我竟舍不得擦。”
分明是最清冷的音色,却莫名灼人。
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簇幽火,冷与热在他身上矛盾地共存着。
禁欲的皮相之下,欲正在骨缝里一寸一寸苏醒。
“是吗?”
棠溪雪唇角上扬,那笑意好似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海棠。
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心口。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雪白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有力而急促的搏动。
“可我现在还不是怀仙哥哥的娘子呢。”
她的手指在他心口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可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在他身体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怀仙哥哥就那么确定?”
她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眸里漾着狡黠的碎光,像一只偷到了鱼儿的小狸奴,偏要装作无辜的模样。
“万一我跑了呢?万一……”
棠溪雪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不要你了呢?”
这话本是玩笑,尾音还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
可话一出口,她便看见鹤璃尘眼底的暗色骤然聚拢。
如乌云压境,如海潮奔涌。
那是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风暴,深沉,汹涌,几乎要将那层清冷的外壳撕成碎片。
素来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国师大人,此刻连呼吸都乱了分寸。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他心口的那只手。
不是轻轻握着,是紧紧攥住。
他怕一松手,她便会化作一缕月光从指缝间溜走。
“织织。”
鹤璃尘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不复往日的平静。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她的手指轻轻一拨,便再也无法维持那完美的弧度。
“你若要跑,我便去追。追到天涯海角,追到星河尽头。”
“你若不要我……”
他微微俯身,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此刻离她不过咫尺,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暗流。
“那我便一直等。等你回心转意,等你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十年也好,百年也罢。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等几世轮回。”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暗色与温柔交织在一起。
“但我不会放手。织织,我做不到。哪怕你说我偏执,说我疯魔,我也认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世人皆道国师大人不染凡尘,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把所有的凡尘俗念,都攒在了你一个人身上。”
“我是你的。我是独属于你一人的。”
鹤璃尘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耳尖的那抹红已蔓延至颈侧,像白玉沁了霞光,像雪地绽开了红梅。
可他依然固执地说完了。
“你不能不要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与她纠缠在一起。
“我怕我真的会疯。”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像一道枷锁。
棠溪雪的心,在这一刻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从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
不是倒影,是被刻入骨髓的印记。
她见过鹤璃尘太多的模样。
高冷的,禁欲的,从容的,不动声色的。
他是九洲共奉的国师,端坐云台俯瞰众生,从来不会失态,不会慌乱,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
可此刻的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铠甲。
将那颗藏在层层冰雪之下的滚烫颤抖的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像是在说:“织织,你看,它为你跳得这样快。你要不要收下它?”
虔诚至极地,等她接住。
“傻子。”
棠溪雪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干净得像初雪,落在枝头时是白的,化在掌心时是温的。
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
“我怎么会不要你。”
“不是山水本有色,是君入目便成诗。”
她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畔,带着海棠初绽时的清甜。将自己的唇,轻轻地印在了他的唇角。
“怀仙哥哥,盖过章。你早就是我的了。”
那是一个轻盈的吻。
轻若月光拂过花蕊。
“你这颗星,我摘了。从今往后,只照我一人。”
她的唇瓣柔软如云,轻轻触碰,便要飘开。
可鹤璃尘没有让她退开。
他的手臂在瞬间收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中一带。
她的后背贴上了回廊的柱子,冰凉的玉石透过衣料传来一丝微凉。
可面前的人却滚烫得像一团火。
冷与热在她身上同时炸开,像冰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熔岩从深处奔涌而出。
“不够。”
鹤璃尘的声音低沉而喑哑。
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碾磨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玉石。
粗粝中透着一种致命的性感,克制中藏着濒临失控的危险。
那是谪仙坠入红尘时发出的第一声喟叹。
是冰层碎裂的脆响。
是雪崩之前最后的寂静。
“织织……怀仙哥哥想要更多。”
鹤璃尘的手从她的腰际滑到她的后颈。
修长的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脑。
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不是强迫,是邀请。
是告诉她,此刻,他已无法回头,而她,也逃不掉了。
然后,他低下头。
将那个轻柔的吻,变成了一个缠绵的吻。
他的唇覆上来的时候,棠溪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片温热的星河包裹住了。
那是属于鹤璃尘的气息,清冽的,带着寒梅初绽时的冷香。
却在触及她的瞬间变得滚烫。
像雪地里被人偷偷藏了一簇幽火,冰冷的外壳之下,是足以将人融化的温度。
不是山水本有色,是君入目便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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