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
准噶尔部九千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弯刀、长矛、铁骨朵,密密麻麻地指向午后的天空。
对于一个有智慧、有战功,处事公允、爱护自己部众的首领,忠诚不是空话,是本能的反应。
事已至此,明军也不再多言。
带队的副总兵李卑抽出战刀,刀身在午后强烈的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十五卫!随我杀敌,收复西域,开大明盛世!”
“杀!”七千骑兵同时怒吼,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李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的骑兵按照楔形阵的顺序依次跟上。
他们的火枪在马背上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枪口对准准噶尔部的阵列。
三百步的距离在骑兵对冲中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
当两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大约五十步时,明军骑兵扣动了扳机。
第一排排枪响起,硝烟在阵线前方形成一道灰白色的烟墙。
弹丸穿透准噶尔前排骑兵的皮甲,带出一簇簇血雾。
然后明军骑兵随手扔掉火枪,拔出腰间的马刀。
准噶尔一方也是同样的动作。
巴图尔珲台吉带头冲锋,身后的骑兵在加速中射出一片箭雨。
箭矢顺风飞向明军阵线,箭头在午后的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落在明军骑兵的头盔和肩甲上,发出细密的叮当声。
然后他们也扔掉了弓,举起了马刀。
双方都没有使用火炮,在这种开阔地带的骑兵遭遇战中,火炮毫无意义。
这是一场纯粹的马刀对马刀、马蹄对马蹄的白刃战。
片刻之间,两股骑兵便撞在了一起,像两道铁水在草原上交融。
刀剑相击声、零星的后排火枪声、弓弦声、惨叫、马刀切入骨头的劈砍声。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沸水。
阿拉湖的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倒映着赛尔山的轮廓,也倒映着岸边的刀剑。
明军的第十五卫从沙洲出发之后,就一直是后方的生力军。
哪怕人数比准噶尔部少了两千,也远胜这支刚刚在额敏河苦战一天。
又行军两百里、人困马乏的疲惫之师。
再加上甲胄装备的差距,胜负的天平很快就向明军倾斜。
尤其是手榴弹,明军骑兵在混战中不断从腰间扯下手榴弹。
用牙齿咬开拉环,往准噶尔骑兵最密集的地方扔。
每一次爆炸都会在准噶尔的阵线中炸开一个短暂的缺口。
而明军骑兵立刻就会从缺口中楔入,把阵线撕得更大。
这种方式比用猛将去冲撞要来的有效,也快的多,且可复制。
战斗进行到一半时,东方传来了马蹄声。
楚琥尔·乌巴什的垫后部队终于赶到了。
八百名准噶尔骑兵从阿拉湖东岸策马冲入战场,马蹄踏起湖岸的碎石,碎石飞溅入湖中。
他们听到西南方向的喊杀声之后,便一路狂奔赶来。
但来得太晚了。
八百人冲入已经混战成一团的战场,不但没能扭转局势,反而因为心急乱了阵脚。
楚琥尔的人马刚冲到一半就被密集的手榴弹炸乱了队形。
凌远霆在混战中看到了被震落马下的楚琥尔·乌巴什,立马策马冲了过去。
马刀借着马力形成一股巨力,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劈了下去。
楚琥尔挥刀格挡,两把刀碰撞的瞬间,楚琥尔的刀便断了。
战马冲过之后,一道鲜血飞溅,楚琥尔倒了下去。
他努力支撑想要支援巴图尔的执念,让他的身体抽搐了几次,便不动了。
夕阳西下,阿拉湖的水面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不是晚霞的颜色,是血的颜色。
真正的血从湖岸上流下来,顺着倾斜的草地流入湖水中。
在水面扩散成一缕一缕的暗红,然后又迅速被湖水稀释成淡淡的粉色。
巴图尔珲台吉手拄马刀半跪在草地上。
他的左腿被一柄马刀从侧面劈开,皮甲碎裂,伤口深可见骨。
右肩也中了一弹,弹丸从锁骨下方穿过,打穿了他的肩膀,血从前后两个洞口同时往外涌。
他已经站不起来了,但他还是用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直起了腰。
最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四周是凶悍的明军士卒,有汉人,有蒙古人,有回回人。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子,中间站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准噶尔首领。
他们的刀上都在滴着血,他们的脸上都是硝烟和汗水的痕迹,但没有人上前。
巴图尔珲台吉扫了眼远处的尸体。
他的怯薛卫队,那三百名穿着黑色缠头、护甲上缀着月牙纹的怯薛骑兵。
全部倒在了他面前不远处的草地上。
三百匹黑马也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在战场边缘徘徊,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每一张他都叫得出名字,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选、亲自训练的。
还有更远处的楚琥尔、阿巴赖、扎萨克图,不仅是部下,还是亲人,也都倒在了草地上。
看了一圈,身体晃了一晃,刀尖在草地上戳出一个深坑,稳住了。
他的眼中没有畏惧和愤懑,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认输,不是屈服,而是一种解脱。
他最后望向和硕特部中军的白色大纛,最后说了一句:
“国师,希望你才是对的!”
声音沙哑而响亮,在被夕阳染成红色的阿拉湖上空回荡。
然后他横刀,刀刃贴上自己脖子的皮肤时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拉到底。
高大的身体倒了下去,倒在血浸透的草地上。
血从颈部的伤口涌出来,顺着草叶的缝隙往下渗。
和他的怯薛卫队的血、和准噶尔骑兵的血混在一起,流向阿拉湖。
周围的明军士卒立马拥了上去,冷漠的割下他的首级和四肢。
图鲁拜琥远远看着这一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苍老的沉默。
他身后的那匹白马上,僧格早就被亲兵敲晕了。
第十五卫指挥使赵光远开始指挥打扫战场。
命令在暮色中此起彼伏,命令士兵们收集武器、清点俘虏、救治伤员、掩埋尸体。
一身是血的李卑带着萧友和,策马来到和硕特部的白色大纛前。
和硕特部的骑兵看着凶悍的李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萧友和看着端坐马上,同样有些忐忑的图鲁拜琥:
“黄少卿,既然你自愿率领和硕特部参与了战事。
陈经略的意思是:劝降斋桑泊准噶尔余部的事,便交由你去办。”
图鲁拜琥愣住了,看着这个穿着大明五品官袍的蒙古文官,良久没有反应。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确定萧友和确实是在叫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缓慢。
“你叫我什么?”
(https://www.blquya.cc/id211583/1370658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