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言昭正靠在他胸口，手臂还搂着他的腰，时不时抬头往门外看一眼。
哪怕家里的阿姨都在，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坐直，更没有因为被人看见就躲开。
顾煜眼底慢慢浮出一点笑意。
他没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看到的那本新书，还真的有点用。
那还是上次因为辞退阿姨的事情。
言昭很害羞。
只要家里有人，她就不喜欢跟自己表现得太亲密。
哪怕只是抱一下，她都要先看看旁边有没有人。
顾煜以前觉得，带着她去没有人的地方就好了。
可后来想想，这样治标不治本。
她还是不会主动。
也还是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躲开他。
所以顾煜开始用了一招险招。
体贴她。
不生气。
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她要出国，他同意。
她要在国外多留一段时间学习，他也没有拦着。
就连知道她住进安德鲁的皇宫，他都只是压着火气，没有在电话里对她说一句重话。
顾煜当时就在想。
昭昭心软。
他越体谅，她越会觉得亏欠。
她一觉得亏欠，就会主动靠近他。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她回来以后，几乎一直黏在他怀里。
当着阿姨的面也不躲。
还主动亲他，主动抱他，连说想他都说得那么直接。
顾煜垂下眼，手掌慢慢抚过她的后背。
言昭察觉到他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顾煜神情平静。
“没什么。”
他说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言昭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一点。
顾煜唇角的笑意更深。
这招确实有用，以后可以继续。
言昭根本不知道顾煜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
她正靠在他怀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言昭眼睛一亮，直接从顾煜怀里出来，站起身往门口走。
门刚打开，方意和方屿便从外面跑了进来。
两个孩子原本还在往屋里张望，等真的看见言昭站在客厅里，脚步一下停住。
“妈妈！”
方意先红了眼睛，下一秒便扑了过来。
方屿也紧紧跟上。
言昭弯下身，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妈妈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她本来还笑着，可听见两个孩子哭，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眼泪没忍住往下掉。
一个月没有见。
两个孩子好像都长高了一点。
脸也瘦了一些。
言昭抱着他们，亲了亲这个，又摸摸那个，心里酸得厉害。
顾煜还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刚才还窝在自己怀里不肯出来的人，现在抱着两个孩子哭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有孩子是真的烦。
一回来，就把他的人抢走了。
言昭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抱着两个孩子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他们这段时间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生病。
方意和方屿一开始还在哭，等情绪缓过来以后，又迫不及待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妈妈，我拿了奖状。”
“我也有。”
两个孩子一人抱着一堆东西，全都往言昭面前摆。
奖状。
奖杯。
还有几张学校发下来的表扬证明。
言昭一张张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
“这么多？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方意立刻把其中一张奖状递到她手里，告诉她这是考试第一名拿到的。
方屿也不甘示弱，把自己的奖杯推到最前面，说这是比赛得来的。
言昭一个劲夸赞。
“真棒！我家方意方屿怎么这么厉害呢！”
她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全是自豪，恨不得把每一张奖状都重新看一遍。
两个孩子被夸得眼睛都亮了，围在她身边不停说着学校里的事情。
……
下午，方家的人也全都过来了。
方母一进门就拉着言昭看了好一会儿，见她只是瘦了些，脸色还算正常，这才彻底放下心。
方奶奶也念叨了好几句，说她出国学习归学习，不能连身体都不顾。
方晓坐在旁边，还把言昭在国外参加十八个小时手术，出来以后直接晕倒的事情说了出来。
言昭想拦都没拦住。
这下客厅里的人全都皱起了眉。
她只能一遍遍解释，自己已经去医院做过检查，身体没有问题，就是当时太累，又一直没吃东西，才会昏过去。
两家人凑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方意和方屿也把奖状和奖杯重新拿出来，给家里人看了一遍。
等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下来，大家才一起吃了顿晚饭。
饭后，方家的人没有继续留下。
孩子们今天回来以后一直围着言昭，兴奋到晚上才终于困了，被阿姨带回房间睡觉。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以后，言昭才去了书房。
她从国外带回来的资料已经全部被送了回来。
几个箱子整齐摆在书房一侧。
里面有她这一个月记下来的手术记录、病例资料、医院给她的参考文件。
还有一些不能带走原件，只能由她自己抄录整理的内容。
言昭坐在桌边，把资料一样一样分开。
没出国之前，她手上已经有两个论文方向。
一个是那个性病。
一个是精神疾病。
性病那篇，是因为她重生以后真正接触到了这个病，也跟着参与过调查和治疗。
精神疾病则是因为顾煜的情况，让她开始认真攻读这方面的知识。
现在从国外回来，她脑子里又多了一个想法。
她想写一篇关于临床手术的论文。
这才是她原本学习的专业。
这次在皇家医院参加了那么多场手术，也真正接触到了国内暂时少见的设备和治疗方法，那些经验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不写出来，她总觉得可惜。
可三个方向全放在一起，言昭又开始担心。
她看着桌上堆得满满的资料，忍不住皱起眉。
“我是不是心思太多了？”
顾煜就坐在她旁边。
他手里拿着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手术记录，听见这句话，抬眼看向她。
言昭撑着下巴。
“这两个还没解决，现在又想写其他的，每一篇要查的东西都不一样，我怕最后什么都想做，反而什么都弄不好。”
顾煜低头翻了两页资料。
“你这些资料都有。”
言昭看向他。
顾煜将手里的记录放到她面前，“你先写，写完给我看，我给你整理。”
言昭的那点不安立马没了，她伸手抱住顾煜的胳膊，脑袋也跟着靠过去。
“老公，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顾煜垂眼看她。
“所以不用担心，你想写几篇就写几篇，弄不过来，还有我。”
言昭抱着他的手又紧了一点。
她看向桌上那些原本让自己觉得头大的资料，现在又有了底气。
“那我先把三个方向都列出来。”
顾煜嗯了一声。
“我陪你。”
……
后面几天，言昭也没有去学校。
她现在回学校，其实也没有太大作用。
该学的课本知识，她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剩下那些真正需要提高的东西，也不是坐在教室里听几节课就能学会的。
医学理论想用到实处，需要机会。
也需要真正的病人和病例。
所以言昭回来以后，又继续跟学校请了假。
其实也不能算是普通请假。
她现在已经是硕博连读，学习安排本来就比普通学生自由一些。
更何况她这次从国外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
每天光是整理病例、手术记录和医生们教给她的经验，就能占掉大半时间。
言昭也有一个稍微自私一点的想法。
她想让这三篇论文，都真正成为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
不是老师替她补。
也不是别人帮她把内容搭好，她只往里面填资料。
所以她每天都待在家里。
早上起来以后先看病例，下午整理数据，晚上再开始写正文。
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她就先做上标记，重新翻资料，或者把问题单独记下来。
顾煜回来的时候，她经常还坐在书房里。
桌上堆满了纸。
地上也放着几个打开的箱子。
言昭整个人埋在那些资料中间，连他进来都没有立刻发现。
顾煜也不打扰她。
只是走到旁边坐下，拿起她已经写完的部分慢慢看。
言昭偶尔抬头看见他，就把新写的几页推过去。
“老公，你先帮我看看顺不顺。”
顾煜接过去。
她继续低头写。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写，一个看。
言昭原本还担心自己三个方向一起写，会顾不过来。
可真正静下心以后，她反而越来越清楚。
这些不是三件完全分开的事情。
都是她亲自接触过，也真正想研究的东西。
只要一点点写下去，总能写完。
……
而言昭忙着写论文的时候，Y国那边也收到了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很快引起了王室注意。
没过多久，安德鲁在一次公开行程中出了意外，差点丢了性命。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外面直接说他遭遇了刺杀，还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放到了中华国身上。
言昭知道这件事时，脸色都变了。
她虽然嫌弃安德鲁，也确实不喜欢他总是做那些让她无法控制的事情，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让他出事。
更不希望因为自己，影响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
毕竟顾煜刚去过Y国。
她又是在安德鲁向自己提出留下以后，立刻跟着顾煜回国。
现在安德鲁刚出事，就有人怀疑中华国，实在太容易让人多想。
而且方家过来的时候，言昭也才知道，自家娘家这段时间发展得特别快。
方家原本在国外就有人脉，如今又加上国内积累下来的关系，很多生意都开始往外扩展，国内外两边一起推动，规模比以前大了不少。
发展得越好，牵扯的利益也就越多。
现在Y国突然传出这种消息，言昭难免担心会影响到方家。
她这几天连论文都写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问问外面的情况。
好在几天以后，安德鲁终于公开出现。
他虽然脸色不算好，身边的安保也比以前严密了许多，可人确实没有大碍。
面对外面的传言，他亲自做了澄清。
这次的事情不是刺杀。
也和中华国没有任何关系。
那些关于中华国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消息传回来以后，言昭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安德鲁亲自开口，外面那些怀疑就能压下去。
两个国家之间也不会因为这件事生出不必要的矛盾。
至于安德鲁到底出了什么事，言昭没有继续追问。
人没事，也没有牵扯到中华国。
这对她来说，就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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