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觉得不太可能。
阿熙看起来才十七八岁,她怎么可能跟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少年有过什么?
距离也隔个十万八千里。
可他的语气那么笃定,好像他们之间有过什么她理应记得的事。
“你在说什么?”孟挽的声音发紧,“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阿熙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用缓慢的汉话说,“是呀,脑子里有东西,失去了记忆。不过我不是坏人,你为什么要这么怕我?”
“我没有怕你。”孟挽说,但她的声音在抖,后背贴在灶台边缘,退无可退,“我只是希望你离开。我丈夫很快就出来了。”
阿熙听完却往前更近了一步。
红色流苏耳坠轻轻晃动,像两滴血珠,悬在她眼前。
“你丈夫……”他轻声说,“又能怎么样?”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重量。
孟挽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把她有丈夫这件事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秦湛霆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他本来想在外面陪着孟挽,可是要用电脑,外面不太方便。
他原本在开视频会,戴着耳机,但一直分心听着厨房的动静。
当争吵声传进来时,他立刻摘了耳机暂停会议,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到了阿熙,看到了阿熙和孟挽之间那不到半步的距离,看到了孟挽脸上的惊慌和煞白。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
“你要干什么?”他厉声呵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放开孟挽!从我家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阿熙。
手掌拍在阿熙肩头,力道大得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踉跄。
阿熙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肩头的红衣皱了一块。
但他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躲,只是在脚步稳住之后,慢慢抬起手,把皱掉的衣料抚平。
秦湛霆已经把孟挽揽到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肩,把她整个人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攥成拳,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阿熙丝毫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含笑看着他们。
那笑容里有一种笃定的、居高临下的意味,好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抚平肩头褶皱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告诉秦湛霆——你这一推,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孟挽胆战心惊。
她最怕起争执,尤其颜兰叔叔不在。
江颜兰说过这个人不一般,寨子里其他人都那么怕他畏惧他,他肯定有什么能让人害怕的能力。
而且在这种地方,阿熙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去留。
实在不是该起冲突的时候。
她怕秦湛霆真动起手来会吃亏。
“湛霆,是误会。”她立刻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别生气,熙先生说看到门没关,想提醒我们关好。”
她在撒谎,秦湛霆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把她搂得更紧,目光死死盯着阿熙。
“孟挽是我的。”他警告阿熙,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无论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都不要继续动。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
阿熙眯了眯眼。他的目光从秦湛霆脸上移到孟挽脸上,又移回来。在孟挽脸上停的那一瞬,比在秦湛霆脸上长得多。
“你是她丈夫。”阿熙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他根本不在意的事实,“但不代表她就永远是你的。”
秦湛霆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阿熙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孟挽,而是朝秦湛霆。
“你觉得你对她很好?”阿熙歪了歪头。
秦湛霆的脸色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阿熙继续说,声音轻而脆,每个字却像针一样扎过来,“她这里很严重,你都治不好。
你带她走遍全世界,也治不好她。所以你带她来这里。
但我如果想的话,可以治好她。
你承认吧——你不如我。”
秦湛霆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铁块撞击。
“我不如你?”他盯着阿熙,目光像淬了毒的刀,“你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在这穷山沟里当个土皇帝,就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秦湛霆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脑子里的弹片,你说得对,我治不了,我请了最顶级的脑外科医生,得出现代的开颅技术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到这来寻医问药,但你没有评论这件事的资格!”
“你跟她有什么关系?”秦湛霆问,目光死死钉在阿熙脸上,“你说说看?你是她什么人,你非亲非故,想要做男小三,还好意思指责我?”
阿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那抹笃定的笑终于淡了下去。
“你嘴巴放干净点,外地人。”阿熙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轻脆,而是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我想对她做什么,轮不到你管。”
“她是我妻子。”秦湛霆一字一顿,“轮不到我管,难道轮得到你?”
阿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我是觉得你本事不如我。”他看着秦湛霆,嘴角噙着那抹笑,“如果你有本事,她就不用到这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秦湛霆最痛的地方。
他们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孟挽脑内的弹片是怎么来的,但秦湛霆很清楚。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是他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弹片至今留在她脑子里,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夺走她的命。
如果他当时没有让孟挽从小路避开,如果他能多派人手,如果他跟她不分开,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秦湛霆没想到。
阿熙竟然一语中的。
秦湛霆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更冷。
那种冷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寒冬腊月里的铁,谁碰谁被粘掉一层皮。
“你说够了没有?”他冷哼一声,再次喝斥,“出去。”
阿熙却对自己打击到秦湛霆很满意。他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月牙。
“我会出去,但不是怕你!”
“如果你跟我决斗,你不会赢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秦湛霆的拳头移到他的眼睛,然后一字一字地加了一句:“你敢不敢试试。”
孟挽听完脸色剧变。
阿熙显然已经在羞辱秦湛霆了,而秦湛霆是最不能忍受这种羞辱的。
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忍受这样的侮辱,阿熙这句话,是故意挑衅,是故意刺激。
但是孟挽害怕了。
如果秦湛霆真动了手,阿熙那些说不清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伤到秦湛霆?
她怕得肝胆差点碎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秦湛霆被这种话语激得要和阿熙决斗。
她猛地从秦湛霆怀里挣出来。
那一下用了全力,秦湛霆没防备,手臂松了一瞬。
孟挽已经冲到灶台边,一把拔起案板上的菜刀。
刀尖指向阿熙,她的手在抖,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够了!”她怒吼,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劈了叉,像撕裂的布,“你凭什么羞辱我丈夫!不要欺人太甚!”
阿熙愣住了。秦湛霆也愣住了。
孟挽双手握着菜刀,刀尖颤巍巍地对着阿熙。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在抖,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像烧着一把火。
那把火是从胸腔里烧出来的,烧掉了恐惧,烧掉了谨慎,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再不出去,”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我就砍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刀尖离阿熙的胸口不到一尺。
“我脑子有问题。”她一字一字地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
空气凝固了。
厨房里只有炖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三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阿熙盯着孟挽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她握刀的手上,又移到她的太阳穴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感知什么。
孟挽的状态确实不对劲,她的瞳孔在收缩,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着,脸色白得不正常,再刺激下去可能会出事。
这附近没有医院,如果她脑出血,很难及时送医。
现在出事,对谁都没好处。
阿熙慢慢举起双手。
掌心朝外,手指张开。
“别乱来。”他说,声音缓和下来,红色流苏耳坠随着他举手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我出去。”
他倒退着往门口走。目光始终落在孟挽脸上,确切地说,落在她的太阳穴上。
退到门槛时,他停了一下。
“你冷静点。”他对孟挽说,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真切的担忧,“我没有恶意。”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红色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消失了。
孟挽维持着握刀的姿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刀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灶台上,弹了一下,又掉在地上。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跪,被秦湛霆从身后一把捞住。
秦湛霆抱住她,心疼快要溢出眼际。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按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的脸色很复杂,有愤怒,有自责,有后怕,还有深深的屈辱。
他有老婆有儿女,老婆肚子里还有新的小生命。
他如果跟阿熙决斗……
确实是傻瓜所为。
但是对方的挑衅让他闷闷不乐。
他秦湛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他不能动手,他没有傻到那种地步。
“什么时候?”他揉着孟挽的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什么时候盯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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