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尔巴诺夫同志!”
这七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全没了。
仿佛连空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听筒里陷入了一片令人发毛的冰冷凝固。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阿列克谢惊骇之下碰翻了桌上的玻璃杯。
随后,那头传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变了调的嗤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
阿列克谢由冷笑变成了大笑,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荒谬的笑话:
“伊万诺夫,你他妈是不是被克格勃吓破了胆,把脑子也给吓烂了?丘尔巴诺夫同志?莫斯科的第一副部长!前总书记的女婿!”
阿列克谢咬牙切齿地痛骂起来,语气里满是轻蔑:
“就凭你?还有你身边那个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中国倒爷?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一群在边境泥坑里倒腾罐头和旧机床的下贱渣滓,连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砖头都没摸过,张嘴闭嘴大驸马?还绝密录音?海外分红账本?你编瞎话也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听着话筒那头阿列克谢狂妄自大的嘲笑,伊万诺夫没有暴怒,反而咧开满是血沫的大嘴,发出一阵更加冰冷、更加阴森的冷笑。
“笑?你接着笑,阿列克谢。”
伊万诺夫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毒的钢针:
“等维克多的皮靴踩碎你的胸膛,把你像条死狗一样拖进卢比扬卡地牢的时候,你到西伯利亚去慢慢笑!”
“你觉得老子是在编故事诈你?”
伊万诺夫猛地抬高了调门,字字如刀:
“那你现在就从你的真皮转椅上站起来!走到你那扇能俯瞰大半个老城区的落地窗前,推开百叶窗,往胜利大街和工人新村的几个路口看一眼!”
电话那头阿列克谢的嗤笑声猛地一滞。
“你不是内卫团的最高指挥官吗?你手里的巡逻队不是天天在街上晃悠吗?”
伊万诺夫眼神凶光毕露,将赵山河布置下的疑兵之计全盘砸了上去:
“你好好用你的望远镜看清楚!大街上那些穿着深色夹克、腋下鼓囊囊的男人是谁?!你问问市局的值班室,克格勃特别调查科今天有没有向你们报备过哪怕一次武装搜查?!没有!”
“如果是为了几个偷运废铁的走私犯,维克多需要把整个调查科的精锐特工全部换成便衣,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封锁三个街区?!”
“他为什么不敢向驻军通报?为什么连警笛都不敢拉?为什么连重武器都不敢动用,疯了一样非要在这片老建筑里抢时间抓活口?!”
伊万诺夫对着话筒发出低沉的咆哮,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
“因为他怕你们内务部杀人灭口!他要抓活口拿铁证!他要踩着大驸马的脑袋,把你们整个内务部连根拔起!!”
“阿列克谢,维克多的人现在就端着枪踩在你的防区里!你现在推开窗户看一眼,你看看老子到底有没有骗你!!”
“咔哒!”
伊万诺夫根本没给阿列克谢任何开口反驳或追问的机会,手臂狠狠一甩,直接将沉重的胶木听筒重重砸在了电话机座上,粗暴地切断了线路。
破败的值班室里瞬间重归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伊万诺夫转头看向抱臂靠在门边的赵山河:“钩子扔出去了。”
赵山河眼神沉静,微微点了点头:“剩下的,就看那位上校的疑心病有多重了。”
……
与此同时。
内务部边境特区局三楼,一间铺着深红色波斯地毯、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
听筒里单调而刺耳的“嘟……嘟……嘟……”忙音持续回荡着。
阿列克谢上校维持着握听筒的姿势僵坐了两秒钟,脸色铁青地将话筒扔回桌上。
“蠢货……垂死挣扎的蠢货!”
阿列克谢靠回宽大的真皮高背椅上,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在他眼里,伊万诺夫不过是一条被克格勃追得走投无路、跳墙乱咬人的丧家之犬。
大驸马?绝密录音?还维克多要政变造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简直是疯人院里的呓语,他当这是什么,好莱坞的三流谍战片吗?!无非是死到临头想拉个垫背的,编造出这种荒唐透顶的弥天大谎,妄图骗自己调动内卫部队来制造两派武装火拼的混乱,想趁机脱身做出的白日做梦般的拙劣把戏!
“拿莫斯科的大驸马的名头来诈我?真以为老子是吓大的?”
阿列克谢冷哼一声,摸起桌上的金属打火机,从纯铜烟盒里抽出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叼在嘴里。
“啪嗒……啪嗒……”
砂轮擦出刺眼的火星,可他连续狠狠打了好几下,火苗刚窜起半寸就“噗嗤”一声熄灭了。
他不信邪,又接连打了五六下,可这破玩意儿死活点不着雪茄。
“苏卡……国营轻工总厂生产的垃圾玩意儿,连一根烟都点不着!”
阿列克谢嘴里骂骂咧咧地把手里那个笨重的苏联制“火星”牌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
这年头国内轻工产品质量越来越差,配给下来的日用品简直像是一堆废铁。
他随手拉开红木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在里面一堆还没来得及入账的西德马克和走私巧克力里翻了翻,摸出一只锃亮的镀铬美国原装“芝宝”(Zippo)打火机——那是上个月黑市倒爷通过谢尔盖送给他的稀罕货。
“叮”的一声脆响,顶盖被他大拇指熟练地挑开。
粗短的手指轻轻一擦,一团稳定而明亮的橙黄色火苗立刻窜了出来,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高纯度煤油味。
火苗凑近粗大的雪茄烟尾,他深吸了一口,浓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慢悠悠地弥漫开。
“咔哒”一声,阿列克谢合上打火机,随手往桌上一扔,金属外壳在红木桌面上滑出半尺远,撞在先前那个扔下的苏联打火机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雪茄,烟头红光忽明忽暗。
抽了半截,他吐掉嘴里的碎烟丝,抬起肉乎乎的手指,在桌角那个黑色的电铃按钮上随意按了一下。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快步走动的靴声。
“报告!”
少尉副官推门进来,在办公桌前立正敬礼:“上校同志,您有什么吩咐?”
阿列克谢靠在转椅里没动,手里夹着雪茄,往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烟灰,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随口闲扯:
“最近市局和防暴巡逻队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或者通报?”
副官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道:“没有啊,上校同志。城里这几天都很正常,除了火车站上午抓了两个倒腾假工业券的盲流,连巡逻队报上来的治安案子都少得很。”
阿列克谢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睛透过青白色的烟雾看了副官一眼,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
“我是问克格勃。特别调查科维克多那帮人,今天有没有以特别委员会的名义,往我们局里递过什么联合办案的公函,或者私底下打过什么招呼没有?”
副官听到这话,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仿佛觉得上校问了个极其荒唐的问题:
“克格勃给我们递公函?上校同志,这怎么可能啊……”
副官摇了摇头,随口说道:
“特别调查科那帮契卡特工,平时在街上碰见咱们巡逻队,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他们真要在底下抓人办案,哪次不是关起门来自己动手?怎么可能主动向咱们内务部报备。”
阿列克谢嘴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把雪茄夹在指间,身子微微向前倾,两只小眼睛隔着烟雾,冷冷地盯着副官:
“你现在就派人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啊?”
副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上校同志……您要我派人去……监视克格勃?”
在苏联,内务部和克格勃虽然明争暗斗,但私底下派人去盯梢对方的秘密行动,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这要是被特别调查科那帮契卡特工当场抓住把柄,捅到市委或者军区司令部,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闭上你的臭嘴!谁他妈让你去监视了?!”
阿列克谢眼睛一瞪,压低嗓门狠狠骂了一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副官脸上。
“这叫治安巡视!例行巡视!明白吗?!”
阿列克谢把雪茄在烟灰缸边沿用力磕了磕,肥硕的身躯往前压,眼神阴冷得吓人:
“胜利大街和老工人区是我们内务部的管区!我们在自己的防区里巡视,轮得到那帮契卡指手画脚吗?!”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一缩,连连点头:“是……是!例行巡视!”
“找两个嘴巴严实、机灵点的心腹,别穿制服,换上便装。”
阿列克谢眯着小眼睛,语速极快地低声下令:
“去车库挑两辆挂着民用牌照的拉达轿车,去胜利大街、老工人区那几个主要路口转一转。记住,在巷子口远远地看着就行,绝对不准靠得太近,更不准跟他们起冲突!”
阿列克谢竖起两根粗短油腻的手指,死死盯着副官:
“给我看清楚两件事——第一,维克多特别调查科的人,是不是真的都在那一片晃悠;第二,他们是不是全穿着便衣,腋下带没带长短家伙,到底是在封锁路口,还是在挨家挨户搜人!”
副官终于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也跟着变了,啪地立正挺胸:“明白!上校同志,我这就亲自去安排,十分钟内给您汇报!”
“等等。”
副官刚要转身,阿列克谢又叫住了他。
阿列克谢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那扇紧闭百叶窗的大落地窗,指了指隔壁机要室的方向:
““去隔壁机要室,把那架蔡司八倍军用望远镜拿过来,摆在窗台上。另外……通知驻防内卫营的值班连长,让营区里的防暴队不要解散,装甲车给我加满油,全员待命,随时等我的电话!”
(https://www.blquya.cc/id211935/11923398.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o.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