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上的时候，安颜的嘴就没合拢过。
她光着脚站在甲板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一边拧着发尾的水，一边叽叽喳喳。
“姐姐你看到那条黄色的鱼没有？就是那条特别胖的！它一直跟着我游！”
“还有那个珊瑚，粉红色的那个，像不像棉花糖？”
“那个小螃蟹好小好小，就这么一丁点儿……”
她捏着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小小的间距，认真极了。
安澜接过管家递来的毛巾，把她湿透的头发裹住，一下一下地擦着。
“颜颜喜欢潜水吗？”
安颜不住地点头，脑袋在毛巾里晃来晃去，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
她点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停下来，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安澜。
“我们之后可不可以经常去潜水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颜颜会乖乖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了安澜的心里。
安澜的眼眶一热。
她丢开毛巾，一把把安颜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当然可以。”
“颜颜就算不是乖乖的，也可以。”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安颜的发顶上。
“姐姐最爱颜颜了，不管颜颜怎么样，姐姐都爱。”
安颜窝在她怀里，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
她好像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那个拥抱的温度，她感受得很真切。
她伸出两只小胳膊，也紧紧地搂住了安澜的脖子。
“颜颜也最爱姐姐了！”
祁司衍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她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可弯着弯着，那弧度就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
“那我呢？”
安澜和安颜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他双臂抱在胸前，微微扬着下巴，表情里带着一种极不相称的委屈。
“你以前还说你最爱我了呢。”
安澜愣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祁司衍这副模样了。
一个掌控着商业帝国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冷落的小孩子，站在那里跟一个六岁的小丫头争宠。
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挡都挡不住。
她笑得肩膀直抖。
“都爱。”
她一手搂着安颜，一手朝他伸出去，眉眼弯弯的。
“你们俩都是第一爱。”
祁司衍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鼻尖微微翘起。
“这还差不多。”
他的耳根有一点微不可察的红。
安颜在安澜怀里歪着脑袋，看看姐姐，又看看祁司衍，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随后几人上了岸，回到岸上的时候，管家已经在沙滩上铺好了格纹毯子。
银色的托盘里摆着精致的糕点和切好的各色水果，旁边两只新鲜的椰子已经开好了口，插着弯弯的吸管。
安澜接过椰子，在躺椅上躺下来。
祁司衍在她旁边躺了下去。
安颜没有躺。
她蹲在沙滩上，捡了一根细树枝，开始认认真真地在沙子上写字。
先写“安澜”。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再写“安颜”。她自己名字，写得最熟练。
最后写“祁司衍”。
“衍”字她不太会写，歪了一下，又抹掉重新来了一遍。
三个名字排成一排。
她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
于是又弯下腰，在三个名字外面画了一颗大大的心，把它们全都圈在了里面。
安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她身后，看着沙滩上那幅画。
字迹整整齐齐，心形虽然歪歪扭扭，却画得格外用力，每一笔都深深地陷进了沙子里。
她的鼻子又酸了。
“颜颜画得真好。”
安颜抬起头，认真地指着那颗心。
“这是我们的岛。以后还要来。”
祁司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
他站在她们身后，低头看着沙滩上的三个名字和那颗歪歪的心，喉头微微发紧。
“对。”他蹲下来，和安颜平视。
“这里就是我们的岛，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等你好了，我和姐姐还要带你去更多地方，我们去马尔代夫，去大溪地，去南极看企鹅。”
安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
“企鹅？真的吗？”
祁司衍一本正经地点头。
“真的，我从不骗人。”
安颜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去看安澜。
“姐姐，司衍哥真的从来不骗人吗？”
安澜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沙子，冲安颜点了点头。
“司衍哥哥一向一言九鼎，只要是他答应的，就一定会做到。”
安颜“哇”了一声。
随后，她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沙滩上那颗心，然后用树枝在旁边小小地添了一只企鹅。
傍晚，游艇返航。
安颜在船舱里睡着了。
她的头枕在安澜的腿上，睡得很沉，小手还攥着那只寸步不离的小兔子玩偶。
安澜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梳理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祁司衍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一眨不眨。
她的眼皮也在打架了。
一整天的海上活动消耗了太多体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着她的意识往下沉。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安澜的身体本能地往他的方向倾了倾，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船身在海浪里轻轻摇晃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司衍。”
“谢谢你为安颜做的这些。”
祁司衍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又拢了拢。
“我们之间说这些，未免太过生分。”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她是你的妹妹，就是我要保护的人，对她好，是应该的。”
安澜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臂沉稳的重量，和耳边他均匀有力的心跳。
腿上的安颜忽然动了动。
她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嘴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然后咯咯笑了一声。
大概是又梦到了海底那条跟着她游的胖鱼。
又或者是那只躲在珊瑚缝隙里的小螃蟹。
船身轻轻地晃。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像融化的琥珀，一直铺到天边。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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