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了那个破败的家。
身后,是父亲微弱的呼吸声。
我没有叫救护车。
活着,对他来说,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我走在街上。
脑子里,一片混乱。
母亲烧了地图的记忆。
江振东却坚信线索还在。
弱点。
藏在钻石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母亲,她到底布了一个多大的局?
我回到酒店。
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我拿出那个紫檀木盒。
拿出那颗未经打磨的原钻。
我把它放在灯下,仔细地观察。
它很纯净。
里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杂质。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刻痕。
它就是一颗普通的钻石。
弱点,到底在哪里?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鬼影,我叔叔江振东,在电话里说。
“别费心去找紫外光灯了。”
“盒子底部的秘密,我知道。”
“那是一个珠宝设计师的名字。”
“一个,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的设计师。”
他是在误导我。
他想让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陈默”这个假身份上。
从而忽略掉,盒子上真正的秘密。
母亲的录音里说。
“用紫外光去照。”
“你会看到一个名字。”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名字。”
我立刻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拉上窗帘。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切换到紫外光模式。
然后,将光,照向了紫檀木盒的底部。
奇迹,发生了。
在紫色的光线下,一行用特殊药水写下的小字,缓缓浮现。
那不是一个名字。
那是一串坐标。
一串,精确到秒的,经纬度坐标。
我的心,狂跳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线索。
母亲骗了所有人。
她没有烧掉记忆。
她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把它留了下来。
而这个坐标指向的地方。
很可能,就是那条矿脉的所在地。
也可能,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立刻行动。
但是,我不能一个人去。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和江振东那只老狐狸抗衡的,帮手。
林涛。
我拿出了那支录音笔。
将母亲最后那段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永远……别再相信任何人。”
“包括……林涛……”
为什么?
母亲为什么要我提防林涛?
她明明选择了他,作为她计划的执行人。
她明明把江明的命运,都交到了他手里。
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我想起林涛说过的话。
“你母亲,是我的第一个投资人。”
“她用你的钱,资助了她的仇人。”
这不合逻辑。
如果母亲真的想报复江振东,她应该自己掌握力量。
而不是去扶植一个,同样贪婪,同样危险的亡命之徒。
除非……
除非,林涛的身份,也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忽然想起那张黑白照片。
林峰。
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那张照片。
放大。
再放大。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眉眼。
他的鼻子。
他的嘴唇。
然后,我又想起了林涛的样子。
那张饱经风霜,被岁月和仇恨扭曲的脸。
不像。
一点都不像。
他们根本,就不像亲兄弟。
一个巨大的,让我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如果……
如果林涛,根本就不是林涛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呢?
那真正的林涛,又在哪里?
母亲,知道这一切吗?
我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必须去验证我的猜想。
我打开电脑,侵入了我所能进入的,所有数据库。
户籍,档案,出入境记录。
我输入了“林涛”这个名字。
和他的身份证号码。
屏幕上,跳出了他的资料。
照片,就是我见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一切,看上去都天衣无缝。
但是,在档案的最下方。
有一条,被标记为“加密”的备注。
我调动了我所有的技术。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破解了那层防火墙。
备注的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此人于二十五年前,参与秘密证人保护计划,原名……李伟。”
李伟。
一个陌生的名字。
和林家,没有任何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冒充林涛?
他又在保护谁?
或者说,他在躲避谁?
答案,只有一个。
江振东。
当年,那场工地事故,一定还有别的目击者。
一个,江振东以为已经死了,却侥幸活了下来的人。
而我的母亲,找到了他。
并且,和他达成了协议。
她帮他隐藏身份。
他帮她,对付共同的敌人。
那六百五十万。
不是投资款。
而是安家费。
也是一枚,投向江振东的,烟雾弹。
母亲让他以“林涛”的身份出现。
就是为了让江振东以为,一切都只是单纯的,为了复仇。
从而放松警惕。
好一招瞒天过海。
好一盘惊天大棋。
现在,所有的线都串起来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林涛的电话。
“坐标,我找到了。”
我说。
“但是,在告诉你之前,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谁?”
我听到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我知道,我赌对了。
“今晚,午夜十二点。”
我报出了那个坐标附近,一个最显眼的地标。
“那个地方,曾经是一座废弃的采石场。”
“我想,你对那里,应该不陌生。”
“带着你的人来。”
“我也只相信你一次。”
挂掉电话。
我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那个鬼影,江振东,留给我的号码。
我知道,他一定在监听我。
“林涛,已经知道了坐标。”
我的声音,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他让我今晚十二点,去采石场见他。”
“他说,他要拿到所有的东西。”
“他……他还要杀了我灭口……”
“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只要你救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知道,他听到了。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现在,就等那两条贪婪的鱼,自己上钩了。
我走出酒店。
在外面,买了一套最结实的登山装备。
还有一些,能制造出巨大声响和光亮的,特殊“烟花”。
然后,我打车,前往了那个坐标。
那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区。
距离市区很远。
我按照地图,找到了那个废弃的采石场。
巨大的深坑,像地球的一道伤疤。
在夜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没有去采石场。
而是爬上了旁边最高的山峰。
这里,可以将整个采石场,尽收眼底。
我架好望远镜。
静静地等待。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两束车灯,从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亮起。
一辆,是林涛的越野车。
另一辆,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他们来了。
都来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一个我十八年来,从未拨通过的号码。
一个,一直存在我手机里,却被我刻意遗忘的号码。
是巴黎,我最信任的,那位律师的电话。
“亨利。”
我说。
“我给你发了一份加密文件。”
“如果十二个小时后,你没有接到我的电话。”
“就把这份文件,交给国际刑警。”
“还有……”
我顿了顿,看着山下那片黑暗的舞台。
“帮我订一张,明天最早飞回巴黎的机票。”
“单程。”
“谢谢。”
挂掉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
今晚,该做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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