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事,我会查。但你要清楚,查出来的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
白芷皱眉,“许明依是被冤枉的。”
裴逐萤转过身,看着她。
“是不是被冤枉的,不是你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白芷没有说话,低着头。
裴逐萤转过身,又望窗外。
“得先去查查这信到底从何而来,趁机再探一番皇帝的态度,否则……”
白芷起头,“封、封麒——”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她顿了顿,说的有些急,“他也是令掌柜的人。”
裴逐萤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一下。
封麒,皇帝身边的人。
她眉心微动。
“我知道了。”
白芷又低下头,“长公主,我……”
“我不知道该不该来找您。可许明依要是死了,我……”
裴逐萤从窗前转过身,走回书案前。
“你先回去,等消息。”
白芷抬起头,“长公主……”裴逐萤摆了摆手。
“回去吧。”
白芷将所有求情的话咽了回去,退后一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长公主,若是查出来,真有人与云中人有来往,才害了许家,那……”
她话没说完。
自知此事想必没那么简单,突然就有些泄气。
裴逐萤看着她,“我会让叙昭去查那封信。”
白芷点点头,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烛火和暖意关在门内。
她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吹干了她额头的汗,吹凉了她攥紧的手指。
她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逐萤站在窗边,望着她离去的身影。
通敌叛国?
十有八九是真有人这么干了。
翌日,玉京城的早晨被一场暴雨砸得七零八落。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泼豆子。
早朝散得比往常晚了些。
大臣们从殿里鱼贯而出,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低声交谈,有的脚步匆匆,有的落在队伍末尾,走得很慢。
镇国公走在前面,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紧贴在腿上。
沈清晏跟在他身后半步,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暗。
灯台上堆了一层薄薄的烛泪。
裴观雪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摞奏折。
每一本都在说同一件事——许家通敌,理当严惩。
他屈指在在奏折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头。
目光从鹤闲身上扫过,看向另外两人。
长公主和瑞王。
“早朝的事,你们也看见了。”
“严惩许家,是多数人的意思。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裴昭宁坐在椅子上,姿态挺拔,手里捏着一杯茶,没有喝。
闻言,他垂下眼帘,杯沿抵着下唇,恭敬道:
“那不如,就按大朔律办。”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裴逐萤看了他一眼。
“按律办事,自然没问题。只是——”
她话音一顿,“许家通敌,证据是一封信。若是查实,该怎么罚怎么罚。只是狐离和墨珠已经离开大朔,这事偏偏在她们离开后才被翻出来,未免太巧了些。”
“可若是查不实——许家也不能白白受冤枉。”
裴昭宁望了她一眼,这一眼满含深意。
“查实?怎么查?信是从许家搜出来的,笔迹是许家小姐的,私印也是她的。证据确凿,还要查什么?”
裴逐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书案上那摞奏折上。
“证据确凿,不代表没有蹊跷。信是搜出来的,可搜出来的人是谁?信是怎么到许家的?笔迹可以仿,私印可以偷。一封真假难辨的信,就能定一个世家的罪?”
“长公主的意思是,有人在陷害许家?”
裴逐萤撇撇嘴,看着他,“我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此事非同小可,不能草率。”
裴昭宁眉头蹙起,“非同小可?许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要等云中的兵马打过来,才叫非同小可?”
裴逐萤想翻白眼,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瑞王殿下不必危言耸听。云中那边,狐离和墨珠已经离开大朔,短时间不会有什么动作。反倒是朝中,有人借机生事,搅浑这潭水,才是真正的非同小可。”
裴昭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鹤闲一直没说话,他站在书案前方,垂着眼,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裴观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鹤卿,你怎么看?”
鹤闲抬起眼,看了裴观雪一眼,又垂下。
“通敌叛国,是重罪。许家若真与云中勾结,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此时,他话音一顿,又继续道:
“只是——臣斗胆问一句,那封信,可曾验过笔迹?”
“验了。笔迹相符,私印也对得上。”裴观雪道。
鹤闲点了点头。
“那就查得更细一些。信纸从何处来,墨是何种墨,印章是否做过旧,信件是如何送到许家又为何会被搜出。”
裴逐萤几不可察的挑挑眉,侧眸看了鹤闲一眼,没有说话。
裴昭宁放下茶杯,“鹤大人这是在为许家开脱?”
鹤闲摇了摇头,“臣只是在说查案之法。陛下方才问臣的看法,臣的看法是——此案还有可查之处。”
裴逐萤敛眸。
这个鹤闲……
此时,她脑子里转了许多念头。
鹤闲是孤臣,也是天子近臣。
他说话向来滴水不漏,今日却一反常态,明着批判许家的恶劣,暗中却句句在为许家留余地。
他为何会帮许家说话?
裴逐萤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捏了一下,又松开。
裴观雪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
“那就查。鹤闲,你去办。”
鹤闲躬身。
“是。”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裴逐萤走在前面,裴昭宁走在后面。
裴昭宁忽然开口,“皇妹似乎对许家的事很上心。”
“许家是冤枉的。”
裴昭宁笑了,“证据摆在面前,冤枉不冤枉,不是靠说的。”
裴逐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六哥,你信那封信是真的?”
裴昭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垂在身侧,面色平静。
“我信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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