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光幕里的女人刚抬起头，顾呦呦已经从墨渊怀里挣了出去。
她脸上的泪还没干，小腿一蹬，直接扑到投影前。
那张脸瘦了很多。
下巴尖了。
额角带血。
可右手腕上的旧银铃还在。
女人嘴唇发白，抖了两下。
“呦……”
一个字还没出来，画面里先插进一道男声。
带着笑。
轻飘飘的。
“顾呦呦。”
“见到妈妈，开心吗？”
大厅里一下死静。
夜无痕脸色猛沉，十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动。
“妈的，声音变轨了。”
“在跳频。”
柳白衣正跟着担架往外走，听见这句，回头就骂。
“先把人锁住！”
“别让他切信号！”
画面里，镜头往旁边偏了偏。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搭在金属椅背上。
海水拍打舱壁的闷响，一下一下传出来。
男人轻笑。
“别急。”
“你妈还活着。”
“你要是乖，她能多活几天。”
顾呦呦小脸一下绷住。
“你是谁？”
“苏白。”
这两个字一落，墨渊眼底的火“轰”地炸开。
萧澈直接把枪举了起来。
“把音轨给我锁死。”
苏白却还在笑。
“顾呦呦，带着你的骨笛来公海。”
“只准你来。”
“多一个人，我剁她一根手指。”
“晚一分钟，我就在她身上开一刀。”
“听懂了么，小怪物？”
顾呦呦没哭。
她盯着那块光幕，睫毛上还挂着泪，眼底的金色却一点点烧了起来。
“你敢碰我妈妈。”
“我就咬死你。”
苏白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好啊。”
“我等你。”
滋啦——
光幕猛地一闪，黑了。
“锁到了没有？！”
墨渊一把揪住夜无痕肩膀。
夜无痕咬着牙。
“锁到半截。”
“公海。”
“信号在移动。”
顾呦呦转身就跑。
“呦呦！”
墨渊伸手要抱她。
她小身子一扭，直接从他臂弯里滑出去。
“别拦我！”
她冲出主楼，踩过一地碎玻璃和弹壳，冲上庄园最高的观景台。
夜风很冷。
带着血腥味。
带着火药味。
也带着京城深夜那股潮湿的灰尘气。
下面，萧绝正被抬上医疗车。
氧气面罩扣在脸上，肩腹全是血。
顾呦呦脚步停了一下。
她蹲下去，抓住担架边缘，额头贴了贴萧绝冰凉的手背。
“爹爹。”
“你先睡一会儿。”
“呦呦给你报仇。”
萧绝手指动了动，想攥她。
没攥住。
柳白衣一把按回去。
“你老实点！”
顾呦呦起身，眼睛通红。
“柳爹爹。”
“别让爹爹死。”
柳白衣抬头看她一眼，嗓子都哑了。
“有我在。”
“阎王今天排不上号。”
顾呦呦点头。
然后，转身。
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夜无痕的无人机已经全升空了。
嗡嗡嗡——
十几架。
几十架。
黑压压悬在夜色里。
墨渊跟了上来，想拉她。
顾呦呦没回头，只从小包里摸出那枚骨笛。
小小一支。
泛着冷白。
沾过她的血。
沾过她的泪。
“夜爹爹。”
她奶音压得低低的。
“帮我开门。”
夜无痕一怔。
“开哪扇？”
顾呦呦攥紧骨笛。
“所有关着它们的门。”
夜无痕盯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疯。
“行。”
“今晚陪你玩一把大的。”
他手指一压。
远处城市夜幕里，无数电子锁、红外门禁、动物园夜间闸门、地下管道检修门，开始一扇接一扇跳红。
咔。
咔咔。
咔咔咔。
顾呦呦把骨笛放到嘴边。
吸气。
小脸鼓起。
用尽全力一吹——
呜——
第一声出去，风停了半拍。
第二声冲上夜空，主楼残破的玻璃齐齐发颤。
第三声，像一把看不见的刀，直直剖开整座京城的天幕！
音波压过去。
屋顶的积水震开一圈圈细纹。
街边流浪狗齐刷刷抬头。
巷口垃圾桶上的野猫炸起背毛。
下水道井盖下，密密麻麻的老鼠同时停住啃食。
高架桥的护栏上，一排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起。
动物园深夜值班室里，保安刚打个哈欠，监控墙上的红点突然一排排熄灭。
“哎？”
“谁动门禁了？！”
砰！
狼馆铁闸弹开。
砰砰！
熊舍外锁崩飞。
猛禽区大网升起，鹰、隼、雕一股脑冲向夜空。
值班员当场傻了。
“快！快报警——”
电话还没拨出去，窗外已经全是拍翅声。
夜无痕盯着终端，眼睛都亮了。
“动了。”
“全动了。”
“东三环二百七十六个红点。”
“西城九百一十二个。”
“地铁排污网……操，数不清。”
顾呦呦唇角裂开了一道小口。
血珠顺着骨笛往下滑。
她没停。
呜——
笛声越吹越高。
越吹越狠。
整座城都听见了。
夜里加班的人抬起头。
巡逻车刹在路边。
路灯下的流浪狗成群跑过，爪子拍在地上，密得人头皮发麻。
地井盖一个接一个顶起。
黑色鼠潮从里面翻出来，顺着墙角、绿化带、排水渠，直奔一个方向。
李家老宅。
夜无痕猛地放大地图。
一片一片红点。
从四面八方汇成洪流。
“漂亮。”
“全城会师。”
墨渊站在高台边，看着这一幕，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这动静……”
萧澈冷声接了一句。
“李家今晚，别想留一块完整的砖。”
无人机群掉头。
呼啦啦飞向城东。
几架先一步冲到李家老宅上空，把实时画面投到高台侧墙。
顾呦呦看见了。
李家老宅灯火通明。
三层电网。
红外探测。
岗哨炮楼。
防爆门。
平时威风得跟铁桶一样。
这会儿，墙外已经黑压压围满了东西。
猫。
狗。
老鼠。
乌鸦。
鹰。
还有撞塌侧门冲进去的灰狼和黑熊。
“什么鬼东西？！”
老宅安保指挥室里，一个保镖先叫破了音。
“地下管线全是老鼠！”
“东线监控断了！”
“西线也断了！”
“断电！有人断电！”
不是人。
是鼠群扑满了电箱。
啃。
撕。
扯。
火花噼里啪啦乱炸。
整排监控屏幕一个接一个黑掉。
李老夫人的尖叫从画面里刺出来。
“开备用系统！”
“快开啊！”
“你们这群废物！”
一个工程师手抖得跟筛子似的。
“夫、夫人，备用线路也被咬断了！”
话音刚落。
窗外轰地一声。
黑熊狠狠干撞开了花厅侧门。
玻璃碎了一地。
十几条野狗顺着缝隙窜进去，龇牙低吼。
“拦住它们！”
“开枪！”
保镖刚抬枪，头顶一群猛禽已经俯冲下来。
唰！
唰唰！
尖爪撕开脸。
利喙狠狠干啄进眼窝。
“啊——我的眼！”
“救我！救我！”
一个保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血顺着指缝往外冒。
另一个刚要扶人，一只灰鹰扑下来，连着两口狠狠干啄瞎他一只眼。
画面乱成一锅。
警报疯响。
狗吠。
鼠叫。
尖叫。
玻璃碎裂声。
全搅在一起。
李老夫人被两个女佣扶着往里退，貂披肩都掉了半边。
她手里的拐杖抡得乱颤。
“把门关上！”
“关上！”
门还没合严，底下就钻进来黑压压一片鼠群。
沙沙沙。
满地爬。
沿着桌腿往上冲。
女佣先崩了。
“啊啊啊啊——”
她甩开李老夫人，踩着高跟鞋就跑。
李老夫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脸白得发青。
她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这座老宅。
防弹墙。
智能火控。
武装保镖。
层层门禁。
她天天挂在嘴边，吹得跟城堡一样。
现在，全成了摆设。
鼠群从地板缝里钻出来。
野狗堵住前厅。
花园外，黑熊推翻了岗亭。
远处，还有猛兽在撞铁门。
整个老宅被围得水泄不通。
夜无痕吹了声口哨。
“牛逼。”
“你这支笛子，比一支军队还好使。”
警笛声越来越近。
一排排警车、特警车、媒体转播车全冲到了李家老宅外。
红蓝灯一闪一闪。
记者下车时人都懵了。
“快拍！”
“快拍快拍！”
“李家老宅出大事了！”
直播镜头一推，直接怼到院墙缺口。
所有人都看见了。
李老夫人被七八条野狗逼在会客厅角落。
头发散了。
鞋掉了一只。
手里的翡翠拐杖不停挥。
“滚开！”
“滚开啊！”
野狗低着头，龇着牙，一步一步往前压。
再没半点财阀太后的架子。
只有狼狈。
只有发抖。
现场记者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里是京城快讯！”
“李家老宅突发大规模兽潮！”
“画面里被围困的，疑似李氏财阀掌控者李老夫人——”
一个年轻警员举着扩音器大喊。
“里面的人听着！”
“不要开枪！”
“不要刺激动物！”
可谁还顾得上。
李家的人哭的哭，爬的爬，叫的叫。
整座老宅，彻底成了笑话。
高台上。
顾呦呦放下骨笛，胸口一起一伏。
小脸苍白。
嘴边全是血。
小金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她肩头，翅膀嗡嗡发颤。
墨渊抬手给她擦嘴。
她偏头躲开。
“还没完。”
“夜爹爹。”
“把喇叭给我打开。”
夜无痕挑眉。
“开到哪？”
顾呦呦盯着李家老宅的画面。
又盯向黑下去的海面方向。
“先给苏白。”
“再给所有人。”
夜无痕手指一划。
“全频接入。”
“警方频道、媒体直播、李家老宅内网、公海卫星链路……”
“都给你开了。”
下一秒。
悬停在庄园上空的无人机，齐刷刷亮起红灯。
李家老宅上空的无人机，扩音器同时启动。
海上卫星链路被强行插入。
顾呦呦站在高台中央。
风把她染血的小裙子吹得猎猎响。
小小一个人。
下面站着墨渊、萧澈、柳白衣的人。
头顶悬着整片无人机群。
她开口。
奶音不大。
却被夜无痕的设备放得清清楚楚。
送进李家。
送进警车。
送进媒体直播间。
也送向公海那艘藏在黑暗里的船。
“苏白。”
“你听见了没有。”
“这是李家今天的样子。”
她抬手，指向投影里的老宅。
“你敢碰我妈妈一根头发。”
“李家就少一条命。”
“你敢在她身上开一刀。”
“我就让他们全家，被咬着哭。”
高台下，所有人都没出声。
只有她的小奶音，一字一字砸出去。
“今天去的是猫狗老鼠。”
“明天，我叫天上飞的。”
“后天，我叫海里游的。”
“你不是躲在公海吗？”
“海里的东西，比岸上的更饿。”
顾呦呦盯着夜色尽头。
眼底那抹金色还没退。
“我给你十二个小时。”
“把我妈妈送回来。”
“洗干净。”
“解开锁。”
“少一分钟，我拆李家一层楼。”
“多一分钟，我拆你一艘船。”
“苏白。”
“这是最后一次。”
全城直播，彻底炸了。
李家老宅里，李老夫人听见这段话，整张脸都扭了。
“疯子！”
“这个小疯子——”
一条野狗猛地往前一扑。
她尖叫着缩进墙角，再没敢骂下去。
高台上，夜无痕低头看着终端，忽然骂了一声。
“接回来了。”
无人机公频里，滋啦一响。
海风声灌了进来。
紧接着，是一道带笑的男声。
很年轻。
很轻。
也很冷。
“十二个小时？”
“好啊。”
“顾呦呦。”
“我等你来拿人。”
投影墙上，黑色画面猛地亮起。
漆黑海面。
巨浪翻卷。
一艘庞大的黑色巨轮，正从夜里露出半边轮廓。
甲板尽头。
那个戴白手套的男人，慢悠悠抬起手。
冲镜头，打了个招呼。
(https://www.blquya.cc/id212733/1480875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