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喀本来年纪就大了，说话有些口齿不清，这次野人女真反叛的事情又有些复杂，加上马斯喀声泪俱下，皇太极只是听了个大概，说了半天，马斯喀都没说到点子上。皇太极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光了，猛然，他听见了一个关键词，便立刻出言打断道：“好了，朕听你说了半天，好像说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火铳，你是说，野人女真有火铳了？”
这倒是让皇太极大吃一惊，作为最高统治着，野人女真的情况他很了解，野人女真经过清廷二十年来有意识的封锁，在工具方面早就退化回了原始时期，就他们手上这点装备，别说是火铳，就连冷兵器都够呛，努尔哈赤起兵的时候还能搞出来遗甲十三副，就现在野人女真的水平，一个部落都不知道有没有一套铠甲，清军制式的刀枪弓弩更是不可能有，更不要说火铳了。
这就跟原始人突然掏出来一把火枪对着你的感觉是一样的，皇太极除了诧异还是诧异。他立刻抬头看向豪格，“豪格，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野人女真怎么会有火铳？”
豪格到现在也是一头雾水，根据八百里加急文书上的描述，就是富察带着人去瓦尔卡部落要税收，结果跟当地人起了冲突，至于冲突原因，就算是信中不说，豪格他们也明白，无非就是富察把当地人逼急了，要的太多了，当地人受不了了。
但是作为统治者，不能怪罪下去，否则还有哪个奴才能为主子真心办事。说白了，富察肯定从里面捞取好处不假，但也实打实弄上来了税收，所以分润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当地的野人女真竟然犯上作乱，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或者说这个口子决不能开，否则以后清廷还怎么对野人女真进行有效统治？
但文书中并没有说他们的火铳是怎么来的，或者说当地驻军也搞不清楚，反正真实情况就是富察带着人去，结果被当地人用火铳直接打死，剩下的人也被当地人一拥而上打的死的死伤的伤，只有几个人跑了回来。
结果富察手下还有一百多人马，集结起来之后在一个牛录章京的带领下去报仇，没想到当地几个部落竟然联合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凑出来几十杆火铳，对着他们一阵轰打，再加上当地人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几个部落凑出来数千青壮，这一百多人几乎全部完蛋，仅有两三个人跑出来报信，这就是八百里加急的由来。听见皇阿玛问话，豪格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躬身道：“皇阿玛，这，儿臣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有火铳。”
皇太极心中猛然咯噔一下，他想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可能性，但他随即又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不可能跑出去这么远，绕到我们后方。”
见皇太极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豪格立刻问道：“皇阿玛，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皇太极这才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朕只是在思考。”
范文程见皇太极面色不对，他作为大学士，何等聪明，如果连上位者的心思都猜不到，岂不是白混了。他立刻接话道：“皇上是不是在担心东江军。”
这话一出，皇太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东江军使用火器，几乎快给皇太极造成心理阴影了，虽然他并没有亲临战场，但是看看盛京城里拿些逃回来的伤兵，也知道旅顺战场的惨烈，再加上盐场被破坏，大清国的收入来源锐减，要说皇太极心里不发虚是不可能的。关键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东江军为何这么强大，根据多尔衮的消息，东江军的火铳跟他们平日里使用的不一样，那是一种不需要火绳的火铳，也就是自生火铳，这可是西洋人的高端货，怎么会被东江军大规模装备，皇太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他迫切想要获得样品，但因为清军总是失败，所以这就让皇太极很无奈，搞不到样品，也就无法仿制，除非能联系上西洋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方才皇太极一听到火铳两个字就应激的原因，真要是赵成在背后捣鬼，可就麻烦了。但皇太极又不愿意相信，毕竟野人女真生活的区域跟东江军活动的区域相距实在是太远了，而且东江军要是进行渗透的话，很难不被当地清廷委派的管理者发现。最重要的是，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赵成捣鬼，最多也是小股部队，大部队根本过不来，气候严寒环境恶劣，赵成也必须为自己的手下想一想。至于火铳火炮这种东西，大规模运输更是不可能。
皇太极哪里知道，东江军竟然跟虾夷人达成了合作，他对倭国发生的事情基本上是一无所知。一听到东江军三个字，大殿上的人都是表情凝重，很多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殿上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豪格道：“皇阿玛，儿臣以为，应该不是，根据文书上的描述的信息，对方使用的火铳看起来跟明军使用的制式火铳差不多，而且各个部落就凑出来这么几十杆，您也知道，东江军的作战习惯，是集群使用火铳，并且火铳性能遥遥领先明军的火铳，而且东江军控制区距离黑龙江流域很远，赵成费这么大劲就去送几十上百杆火铳煽动野人女真闹事，这怎么看都不划算，几十杆火铳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的意思是？”皇太极道。
“儿臣觉得，是不是应该从周边入手寻找一下根源。”豪格道。
“周边？”皇太极一愣。
一边的范文程拍了拍脑袋道：“皇上，奴才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听闻海东扶桑国善用火铳，虽然我们没接触过，但先帝的文书中有提到过。奴才翻阅过相关实录，所以才有如此想法。”
海东扶桑国，皇太极想了想，随即道：“倭人？”
还别说，皇太极时期，女真人跟倭人是没打过交道，但这并不意味着，皇太极等人不知道倭国的存在。他们不仅知道，而且在多年前，倭人确实跟女真人打过仗。当年壬辰倭乱，倭军在高丽长驱直入，万历皇帝召集边军进入高丽援救，当时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还真就请命领兵加入明军进入高丽作战。但当时的高丽人和女真人关系并不好，所以高丽国王对明军主将李如松谢绝了女真人入境的请求。
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打过仗，相反，当时加藤清正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杀到了鸭绿江边，那里正是女真人活动的范围，所以双方打过仗，当时女真人就碰到了加藤清正麾下的铁炮队，被打的措手不及，连续被端了好几个寨子，随即他们联合起来组织反扑，利用骑兵优势对倭兵发动了偷袭，这才将他们击退，所以倭兵的铁炮给女真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当时领兵的酋长还将详细情况记录下来呈给努尔哈赤，这才有了文书记录。
作为大学士，范文程可以自由阅读所有的实录，自然也看过这一段，所以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皇太极这边，也是有大明全图的，倭国的地理位置自然也标注了出来，若是从地理位置上来，好像还真是倭国离那边最近，而且倭人善用火铳，还真有输送火铳的可能性。但问题是，他们和倭人井水不犯河水，从壬辰倭乱之后都五十年了，大家一直相安无事，怎么这时候倭人要搞事情了？
皇太极点点头，“唔，范大人言之有理。”
豪格一听这个可就不困了，他立刻上前一步道：“皇阿玛，不管他来的是什么牛鬼蛇神，请给儿臣一个机会，儿臣愿领一支精兵，迅速平定叛乱，若是倭人，我们的先祖都能击败他们，如今我们兵强马壮，更没有不胜的理由，若是东江军在背后捣鬼，趁着他们山高路远，来了也是小股部队试探的，儿臣亲率骑兵迅猛出击，以雷霆之势平定他们，也算是迎头痛击，让全军上下从东江军的阴影里解放出来，兵贵神速，请皇阿玛给儿臣这个机会，为我大清尽忠。”
皇太极眼前一亮，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豪格今天的这番表现跟他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应该说，入关并且单独领兵之后，豪格好像成熟了很多，其实有些时候皇太极也头疼，按理说，豪格是他的长子，应该是未来大清国的继承人，但是在多尔衮等人的面前，豪格的政治水平和军事能力都逊色很多，你让皇太极把这么大国家交给豪格，他也放心不下，但这一次，豪格主动请缨，倒是可以给他试试，多尔衮已经在东江军面前失败了一次。不管这一次野人女真那边是倭人还是东江军在捣鬼，兵力规模都不可能大，他如果能给豪格配置一支精兵，迅速杀过去，获胜把握至少九成，这不是最好的扬眉吐气的机会吗？
皇太极一拍桌子起身道：“好，不愧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有股子气势，既然你如此忠勇，要为大清国尽忠，那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豪格立刻躬身道：“多谢皇阿玛。”
皇太极看向范文程和宁完我道：“主将，朕已经决定了，兵力配置，二位有什么看法？”范文程想了想道：“皇上，此次出战，既然是豫亲王领兵，奴才以为，料敌从宽为上。”
皇太极道：“先生此话何意？”
范文程道：“野人女真看起来不足为虑，但不能保证其他部落是不是已经串联，福山卫的野人女真部落上下不过一万多人，但周边黑龙江流域还有很多大小部落，如果他们联合起来，也许能达到两万人的规模，光是青壮就有大几千，兵力少了，我们很难对付他们，至少，我们在兵力上应该有优势才对。”
皇太极追问道：“说下去。”
范文程道：“既然我们把野人女真的势力想的最大化，那应该也将倭人或者东江军想的实力强大一些，若是倭人捣鬼，以他们的距离，可以多运一些人马，若是东江军，人数可能不多，但不管怎么样，大几百人肯定有，否则，这些人不会有这么大底气，我们再给他们多加一些，以两千人为限，若是倭人或者东江军来了两千人甚至更多一些，我们该怎么办？只能出动更多的兵力，所以，奴才以为，我军出动兵力当在万人以上。”
宁完我补充道：“奴才附议，既然出兵，当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平息事端，上次出战关内，阿岱的表现不错，本身又是豫亲王麾下，让阿岱带领正黄旗兵马继续跟随豫亲王，当是上策。另外，既然豫亲王出战，跟随将领当多用年轻人，奴才推荐罗洛浑贝勒。”
旁边的代善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就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主要是他年事已高，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又是皇太极的兄长，有些时候，他不说话，比说话的威压还要大一些，毕竟朝廷上下谁不知道，代善是皇太极的铁杆支持者。
听见宁完我提到罗洛浑的名字，代善浑身一震，忽然睁大了眼睛，对宁完我投向了感激的目光。要知道，他是两红旗旗主，江山代有才人出，他当然希望两红旗的后辈能获得更好的发展。这个罗洛浑，是镶红旗人，也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刚刚被封为多罗贝勒，今年才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若是能跟着豪格在此战中立下功勋，那么以后镶红旗就算是有人了。
皇太极点点头道：“唔，罗洛宏，小伙子不错，朕以为，可行。”
宁完我立刻补充道：“既然对方有火铳，以防万一，可以从汉军镶红旗抽调李国英将军带火铳队支援，也算是加强我军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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