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发干,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头乱糟糟的。
反正就是……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手已经先于意识死死攥紧了车把。
文娇娇皱紧眉头,左手不动,右手加劲拧油门,指腹抵住转把边缘用力旋到底。
同时右脚迅速离地,踩向启动踏板,“嗡”的一声闷响,车子骤然前窜。
“哎哟!”
江离然眼疾手快,在车轮刚离地那零点一秒,左腿猛蹬地面,右膝屈起,腾空而起,“腾”地一跃,扑上后座。
他双臂张开,死死搂住她腰。
文娇娇低头瞅了眼腰上那双青筋微凸的手。
她气得牙痒痒,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
可那人越挣越紧,她扭两下都没松动。
脊椎向后弓起,试图推开他,他反而往前贴得更牢,下巴几乎抵上她头盔后沿。
她抬眼望了望前头那条蛇形盘绕的山路,弯道一个接一个,护栏外是陡峭岩壁,再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沟谷。
油门反而拧到底,车子“嗖”一下冲进第一个急弯。
“哎哟!”
江离然眼瞅着前方路面突然消失,只剩断崖,脚下再无依托,嗓子发颤,喊得尖利刺耳。
“姐!大姐!咱能不能停一停?!”
文娇娇没理他,拧油门到底,车身往前飙。
快撞上崖边那刻,她左手拽车把,右手压低车身,手腕下抖,后轮擦着水泥沿滑过去。
江离然心脏骤缩,啪地闭死双眼。
十指死抠文娇娇外套后背,指关节泛白。
“啊啊,我靠!啊!!!”
一圈跑完,文娇娇急刹停回原地,就停在江离然那辆跑车旁边。
后座那人还死扒着她后背,纹丝不动。
文娇娇扭头吼。
“还不麻溜儿下去?!”
“我……
我脚底板发飘,站不稳啊……”
文娇娇反手一肘子顶他肋下软肉。
“嗷——!”
他手一松,滑下车瘫在路边草皮上,动弹不得。
“别走啊!我真开不了车了!你得捎我回家!”
他一把揪住文娇娇裤脚,死攥不撒手。
文娇娇叹了口气,当晚把江离然甩在摩托后座,轰到他家楼下,油门一轰,人影没了。
江离然站在门口直跺脚。
不就是上次,想试试自己手劲恢复没,顺手抓了她手腕测了一下嘛。
他都低头赔不是了。
而且他小弟那事,他连句重话都没说,宽宏大量放她一马。
她还想咋地?
洛家和舒家都在本地扎了根。
外地的,洛振康两口子早打过电话铺好路,再把请柬寄过去。
本地的,拎着请柬挨家上门送。
这天,洛振康两口子进了舒然堂哥家的院子。
堂哥叫舒志强,小时候跟舒家双胞胎堂妹关系特别铁。
后来他娶了郭瑞琴,生的俩娃,也随了妈——见人先看鞋底有没有logo,说话先掂量对方卡里有几万,再决定叫“哥”还是“叔”。
就因为这个媳妇,两家来往越来越淡,逢年过节发信息拜年就算尽了本分。
去年,舒苒跟何家定了亲,消息刚传开,郭瑞琴立马换了张脸。
三天两头拎着水果点心往洛家跑,嘴上喊“姑姐”,怀里还揣着她闺女舒家怡的简历,封皮擦得干干净净。
话里没一句直说,但意思就三字。
帮带带!
每次进门先夸舒苒气色好、衣品高、命里带福气,再绕到舒家怡身上,说她今年考了三个证、考公差两分、相亲见了七回、对象都是体制内或外企中层。
起初舒然还客气,请进门、倒热水、剥橘子,结果连着来五趟,都绕着“家怡学历好”“家怡会做饭”“家怡不挑人”,她直接听麻了。
茶水喝完第三杯,水果盘里橘子皮堆成小山,舒然终于把擦手的毛巾叠好放在桌角,笑着摊牌。
“嫂子,何家是自己摸上门来的,我们家舒苒可没通天梯,也搭不上红娘桥。”
“谈恋爱这事儿,还是让家怡自己约、自己聊、自己点头才稳当。”
这话一出,郭瑞琴回家转身就在族群里发语音,酸溜溜讲洛家“装清高”“端着架子摆谱”“有了金龟婿就忘了老祖宗姓啥”。
语音里还夹着一声叹气,拖得又长又沉,末了补一句。
“要不是血缘在这儿顶着,我真不想踏进这道门。”
站在舒志强家单元楼下,舒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仰头看了看六楼亮灯的窗户,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洛振康笑呵呵按下门铃,“哎哟,人到楼下了,别绷着脸啦,笑一个!”
他顺手把手里提着的两盒糕点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舒然的胳膊肘。
他们早商量好了。
舒苒这场婚礼,宁可请十个人,个个真心实意。
也不硬拉五十个,坐那儿光拍照不走心。
菜单不摆满桌,酒水不求名贵,但每一道菜都按老辈规矩备齐,每一瓶酒都亲手试过口感,每一个名字都反复核对过联系方式。
不怕谁背后嚼舌根,说他们“翅膀硬了不认人”“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舅”。
那些一年连个电话都不打的八竿子亲戚?
咱真没义务陪着演亲情大片。
可舒志强不一样,是亲堂哥,打断骨头连着筋。
血缘摆在那里,礼数不能缺,人情不能欠。
躲?
躲不掉。
“……啊?”
一听“送请柬”,舒志强一家三口当场愣住,下巴差点磕地上。
眼睛瞪得极圆,嘴唇微张,谁也没发出声音。
空气凝滞了两秒,连茶几上刚泡开的茉莉花茶都停住了升腾的热气。
那表情,比听说自己中了五百万还懵。
舒志强手里的保温杯没拿稳,杯盖“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毯上。
他妻子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抖了一下。
儿子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头,手机屏幕还亮着,人已经僵在沙发上。
前脚洛家刚把何家婚事给退了,亲戚们背地里全说“脑子被门挤了”“放着现成金饭碗不要”。
有人当面问起,洛振康只说“不合适”,舒然低头不语。
茶余饭后,闲话越传越歪,说洛舒苒眼光太高,说洛家太挑,说何家吃亏吃大了。
结果呢?
刚才听见啥了?
舒苒新找的对象……
叫傅知遥?
舒志强在银行干信贷,天天跟资金、背调、风控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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